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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要上前說話,陳葛卻又露出閃躲之色,直往長孫石渠背后縮。
石渠愣了一愣,沒心沒肺地笑道:“阿葛你怎么了,這是春花,又不是洪水猛獸?!?
春花收住了腳步,心中一沉。
阿葛不是不認得她。分明是認出來了,卻又懼怕她。
可是,阿葛有什么理由要懼怕她呢?她區區一個弱女子,連只雞都打不過。
羊大夫已候在府中,又將陳葛的傷勢重新檢視了一遍,確信外傷沒有大礙,精神也沒有什么問題,一切都如樂安真人所說。
春花將自己的疑惑說出,羊大夫道:
“大約真是受了驚嚇吧。那白猿是個女子,也許和你有幾分相像。”
春花不語了。
不是這樣的。樂安真人亦是女子,但陳葛對她并未流露出恐懼之意。何況,陳葛向來張狂招搖,根本不是個膽小的人。
她不由得回憶起垂云觀的壁畫,那啞巴少年,那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話語,還有樂安真人那貌似親切友善,實則暗藏鋒芒的笑容。
春花走出房門,喚過李俏兒:“咱們鏢局的老趙是京城的地頭蛇。你去找他查一查,京郊垂云觀的樂安真人,到底是什么來頭,有什么隱秘傳聞?!?
李俏兒應了是,偏著頭笑嘻嘻道:
“東家,外頭有人找?!?
春花一愣。
因為陳葛的事,兵荒馬亂地忙了這一日,此刻夜幕已是低垂,誰還會來找呢?
“東家忘了,今日本來是約了誰要出門?”
“啊呀!”春花一拍腦袋。
京城戲園子里新出了個生離死別的苦情本子,今日本來約了談東樵去看戲的??赐炅藨?,兩人打算去瞧瞧她剛買下的宅子,其中有些布置,她還想問他的意見。
這下可好,她又忘了個干凈。
急急沖進花廳,青衣瘦削的男子正襟危坐在堂下,慢條斯理地啜著茶,神情中并無不耐或怒意。
“那個……談大人……”她囁嚅地靠近。
談東樵挑起眉望她,放下茶盅。
“嗯?”
“事發突然,忘了遣人去告訴你一聲……”
“哦?!?
“是我不對,你若不快,下回也照樣放我一回鴿子。”
談東樵莞爾失笑:
“我怎會不快?你家里出了事,我該及時察覺,過來幫你才對。只是……”
“怎么?”
他幽幽地嘆了口氣。
“你我都是忙人,今后這樣的失約,恐怕是常事?!?
春花撇嘴:“怕什么。今日不成,約明日,總有一日能約上。既然喜歡了你這樣的人,等一等也無妨?!?
談東樵神情瞬間柔軟,輕輕摸挲她頭頂:“我也是這樣想。”
春花綻出笑意,今日所受的驚嚇和不安如云霧般裹著她腳不沾地,此刻終于落到了實處。她緩緩伸手抱住眼前人的腰,將自己埋進他胸口。
“今天可真是漫長?!?
談東樵將下巴擱在她發心,低聲道:“今后遇上事,記得用鐲子喚我?!?
春花仰頭:“沒遇上事呢?”
“……也隨時候命?!?
她將腦袋埋回他衣襟,吃吃笑起來。
談東樵有些無奈,嘆道:“老五混跡凡人,體質卻終究異于常人,常有發怒失控之舉,所幸陳葛并無大礙。案子是老樊在審,侯櫻自述,因為陳葛打碎了她精釀多年的酒壇,才一時控制不住怒意。按律,斷妄司封她內丹三月,繳納些罰金賠付,關押十日?!?
春花薄怒:
“阿葛的傷勢看起來不重,但我總怕有些后遺癥?!?
“若后續發現其他的病癥,可將情況告知斷妄司,依律重判?!?
“……”
總覺得這處罰太輕。但他既說按律如此,春花也不好再說什么。
這是長孫家在京城酒業的第一宗收購,本該做得風光體面,卻遇上這么個煮不熟蒸不爛的主,欺負到她頭上來了。
律法能做的有限,卻不妨她在律法之外,用些別的手段。汴陵的梁家,就是侯櫻的前車之鑒。
她揮一揮頭,將心思沉回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