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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俏兒接過禮單,轉身要走,又倒回來:
“東家,我也覺得,談大人今日真是器宇不凡?!?
春花唇角一彎,“嗯”了一聲,才醒悟過來,面上頓時一熱:
“我何時說過他器宇不凡了?”
“您是沒說,可是都寫在臉上了哪!”她笑嘻嘻躲開春花撓過來的爪子,一溜煙兒地跑了。
春花:“……”
這丫頭大約是跟著她久了,越發刁鉆了。
心情由是大好,于是拍著桌子道:“來人啊,快給我熱一壺‘春晝’!”
婢女熱了酒,倒在白瓷小杯中,酒液甘紅,奇香撲鼻,捧在手中,果然像捧著一個春日的早晨。那正是:春酒盛來琥珀光,暗聞蘭麝幾般香。
仰脖傾杯而下,酒液如湍急清冽的小溪,沖遍四肢百骸,徹底溫暖了肺腑。腦中登時一熱,便似有千萬只欣喜的雀兒繞著眉梢鬧將起來,平生所遇的歡樂事一件一件盡數浮現在心頭,譬如她七歲時第一次打算盤便贏了石渠,被爺爺大力稱贊,又譬如十九歲那年終于當上了汴陵商會的會長,商會那群老頭兒們看不慣她又拿她沒有辦法。
還有那日,那人說:三年前的事,是發生在他身上,最好的事。
嘻嘻。
真暢快??!“春晝”果然名不虛傳!
難怪陳葛追著她求了半年,要把侯娘子的碧桃壚買下來。若是能想到量產的法子,讓尋常百姓都喝得起,錢途定是不可限量。
春花心頭一熱,頓時覺得室內悶得難耐,不禁一躍而起,推門而出。
來到檐下,但見滿天星在,流月如靄,兩盞風燈如夢般搖搖擺擺。
她驀地恍惚了。
賺錢可以先放一放,眼下,有個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春花抬起左腕,將“桃僵”攏在指尖,輕輕地喚起那人的名姓。三個字,每個字都如蜜糖流淌過舌尖。
“……談大人,你在么?”
只一瞬,那邊便有了回音,聲音透著些錯愕。
“你遇上危險了?”
“……”
這話說的,沒遇上危險,就不能叫他么?
春花哼了一聲,目光在周遭逡巡了一圈兒:“是有些危險……”
視線落在檐角上,一只大肚蜘蛛正在瑟瑟結網。
“有蜘蛛精呢?!?
鐲子對面立刻焦急起來:“你在何處?”
“我就在家中,書房門口啊?!?
她頓了頓,湊近去看那蜘蛛:“好大的蜘蛛,肚子有簸箕那么大,腿有高蹺那么長……嗚嗚,談大人,救命啊……”
她演繹得聲情并茂,酒意上涌,腳下便有些不穩,忽然腳腕一軟,跌坐下去。
“誒?”
跌到半路,屁股的撞痛沒有如期而來,反而落入了一個溫暖寬廣的懷抱。
“……談大人?”
指甲蓋兒大的小蜘蛛在檐角下奮力地織著網,渾然不知自己遭遇了一場不白之冤。
談東樵托著她的腰肢,看了眼那可憐的蜘蛛,又低頭看向這說瞎話從不打草稿的女人。
“這就是你說的,蜘蛛精?”
“……”
“腿有高蹺那么長,嗯?”
春花垂眸,毫不羞愧地干笑了聲。
“你來得……好像有點快啊?!?
真是的,她的好演技,都沒有了用武之地。她抓住他的手臂,勉強將自己撐起來,掀開還留著一絲清明的眼皮:
“談大人,方才我叫你的時候,你在哪兒?”
談東樵神色一僵,淡淡地撇開眼。
“恰好在附近,聽見你喚我,便立刻趕來了?!愫茸砹??”她從霖國公府離開的時候好像沒這么離譜。
“喝了點兒,但沒醉?!贝夯ㄐξ仨话炎プ∷骂I:“談大人,你不要顧左右而言他,說實話,剛才你在哪兒?”
撒謊成精的人,還好意思讓別人說實話。談東樵深深地嘆了口氣,但骨子里刻著的板正讓他還是如實回答:
“在你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