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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采蘭贈芍
老五們有句老話:發(fā)與魂牽。一縷發(fā)便是一縷魂, 尋常人剪頭發(fā),本無甚大礙,但若用上裂魂之法術(shù), 便可通過割發(fā)來竊取人的魂魄。斷妄司典籍中有一卷專述人魂, 便是講魂分陰陽。陽魂上升,陰魂下墮, 陽魂清正,陰魂幽昧,故陽魂于外主善行, 而陰魂則主惡行。
長孫春花言行顛倒, 一臉戾氣,加之額前一縷斷發(fā),顯是被人為割去了陽魂。
光天化日, 權(quán)貴宴飲,竟有妖物如此肆無忌憚。嚴衍壓抑住心中怒氣, 心道汴陵確有古怪, 或許蘇玠之死也與此有關(guān)。如此說來, 前幾日撞見的那位提刀殺人的制香師傅, 也是被割了陽魂才發(fā)瘋的。
幾叢玉簪后半露著螺髻,還有一柄金鏤牡丹步搖躲躲閃閃。嚴衍一眼望過去,便知道是誰。
長孫春花私下不喜著點飾,但有這些達官貴人往來的盛事,又要穿得堆金疊玉,恨不得把全副家產(chǎn)插在頭上,旁的閨秀嘲笑她庸俗浮夸, 她也不以為然。
做了虧心事四處躲藏的時候, 就有些吃虧了。
他拎著她的后領(lǐng), 把她拖出來。
身為斷妄司天官,他見過許多陽魂受損而行十惡之人,有陰邪鬼蜮,禍害無辜的,也有殘暴無識,野蠻殺戮的。……拿個毛毛蟲來嚇人的,算是什么陰魂?
春花嚇了一跳,像一條華麗的花青蟲一般扭動起來:“放開我!你欺負人!”
“他挑眉,“我如何欺負你了?”
“你……”春花一窒。
竟然想不起來自己是怎么被他欺負了。看到他好整以暇的樣子就覺得討厭,一定是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你可知道你自己是誰?”
“我……是天底下頂聰明能干的春花老板呀!”
嚴衍一怔。倒是還不忘自我吹捧。
“那我呢?我是誰?”
她又是一愣:“你是……”她苦惱地皺起眉,掰著手指想了半天,“總之是個老古板,大冰塊!”
綽號也還記得清楚,想必在心里罵過了他無數(shù)遍。
嚴衍欺身過去,一手擒住她兩只手腕,輕輕使力,便將她脊背摁在樹上。
“你今日,都見了什么人?可還記得去過哪里?”
春花殺豬一樣嘰哇亂叫:“殺人啦!救命啊!”
嚴衍不欲驚動他人,伸手捂住她口唇,卻被她一口咬在虎口上,牙咬之處頃刻就滲了血。他微微皺眉,掌心勁氣輕渡,春花便翻了個白眼,昏了過去。
聞桑接到信訣,急急趕來,正看見嚴衍將昏迷的春花攔腰抱起,輕輕放在角亭之中,又伸出雙指,凝聚神華,點在她眉心。
聞桑大驚:“師伯,你要對她用‘探魂’?”
目光如利劍刺來:“你看不出她被割了陽魂么?”
陽魂離體,若不能在三日內(nèi)喚回,陰魂便會徹底占據(jù)身體,放大心中原本只是星星之火的妄念邪念,人也就徹底瘋癲了。事急從權(quán),若要迅速找到施法裂魂之人,只有用探魂術(shù)了。
“可……‘探魂’是禁術(shù),在凡人身上用‘探魂’,也會受到反噬的!”聞桑又驚又疑。“不如,待我先檢視園中妖氣,再尋跡……”
“那老五既然敢在光天化日對她動手,取她陽魂定有大用。慢一分,恐怕就就不回來了。蘇玠一案,她是重要線索,決不能出事。”
嚴衍劍眉緊蹙,盯著春花卷翹的濃睫。她沉睡的時候,倒是格外無辜。
即使在斷妄司,也只有天官才可在極為緊急的情形下使用探魂。探魂之術(shù),需侵入受者心魂。受了探魂之人,便如將心底最隱秘的心思□□裸地暴露在施者面前,毫無隱私可言。
聞桑猶豫半晌,終于閉口不言。
他師父韓抉曾說,若非父母妻子,擅動探魂,后必有應(yīng)劫。
看師伯這樣子,竟是已經(jīng)拿定了主意,這些都不顧了。
嚴衍口中念念有詞:“生為無定,死曷未歸。”
青色神華從他眉心緩緩流淌至指尖,緩緩滲入春花眉心。她皺了皺眉,似有不適,片刻之后又平靜了下來。
嚴衍緣著她的神魂,不費吹灰之力便找到了她如何跟隨蘭蓀離開筵席,又是如何被盤棘割去了陽魂帶走。他十分小心,盡量不去碰觸她其他的記憶。終于探知了陽魂遠去的方向,他深呼一口氣,慢慢退出她的心魂。
倏然,耳邊響起她沮喪的聲音。
“若是仙姿在就好了。”
他一怔,復(fù)又明白過來,這是她遇險時腦中的自言自語。
是啊,平日與她焦不離孟的仙姿,怎地不在她身邊保護她呢?若有仙姿在,那老五盤棘未必能討得了便宜。
下一句話卻令他結(jié)結(jié)實實地愣住——
“拷問了煙柔七日,也該有結(jié)果了。”
春花的陽魂蹲在空中,不知怎地,口中彌漫起淡淡的血腥味。
這真是奇了,一個魂兒,竟然也有味覺嗎?
她將這事和蹲在旁邊的徐師傅說了,徐師傅道:“你大約是咬了人。”
春花大驚:“我向來文雅得體,怎么可能到處咬人?”
“也許你心中,一直有一個想咬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