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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嘆口氣:“這些他都未和你說吧?這孩子,自己身子不好,心思卻極細膩。”
春花聞言看向藺長思,只見他墨眉微彎,神情柔和,聽到此處,輕輕咳了幾聲,垂下眸子。
“春花老板是有大主意的人,只是不注意自己的身子。倒教我這久病的人日日擔心。”
春花向來吃軟不吃硬,聽他這樣說,只好連連討饒:“長思哥哥,我知道錯了。認打認罰,但憑處置,還不行么?”
王妃咯咯笑起來:“看到你們兄妹二人感情這樣好,我就放心了。”
她話語落到“兄妹”二字的時候,藺長思的目光倏然在春花臉上繞了繞,見她神情毫無變化,旋即便瞥向一旁。
三人一時靜默。吳王妃看了看藺長思,又看了看春花,清了清嗓子:“長思,起風了,你還是回房歇息吧。春花這里,我替你好好訓斥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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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美人香草
春花對這位凌氏王妃頗有親近感。她生下來就沒了母親, 祖父雖然疼愛她,但對母親的事所知并不多,倒是結識了吳王妃后, 從她口中聽到了許多母親少女時的趣事。
王妃給春花夾了兩只紅潤的蝦仁, 笑盈盈地盯著她用了頓飽飯,方才開了聲。
“今日喚你來, 實在是有件要緊事。”
春花嘻嘻笑道:“凌姨盡管吩咐,我一定肝腦涂地,萬死不辭。”
王妃被她逗笑:“哪里就用到你萬死。不過就是長思的婚事罷了。”
這話一出, 春花頓時有些食不知味。她默默放下筷子, 臉上笑容未變:“長思哥哥的婚事,還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
王妃細細端詳了她的神情,見她既無羞澀, 也無急切,便寬下心來。
“長思這孩子病了這些年, 近來終于有了轉好的跡象。我心里知道, 一是霍善道長日日燃燈祈福, 二也是你這幾年四處尋醫問藥幫著調養的結果。從前給他說親的, 都被他婉拒了,他說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不愿禍害別人姑娘。如今連許大夫都說他身子康健了許多,綿延宗嗣不成問題。這孩子命苦,我只盼他娶一個守禮賢惠,能照顧人的,早些為王府開枝散葉, 也了了王爺和我的一樁心事。”
“不知凌姨看中了哪家閨秀?”
王妃嘆息:“正是此處為難。長思這孩子看著溫和孝順, 內里很是固執, 若是他自己不中意,誰來勸都沒用。汴陵閨秀那么多,我是生怕挑來挑去挑花了眼,挑了個不順他的意,反而不好。”
春花點點頭:“長思哥哥的婚事,確實不能草率。”
“你腦筋活,辦事又妥帖,替凌姨出個主意。”王妃握住春花的手,懇切地望著她。
春花對長輩的央求向來沒有抵抗能力,只得連連應下。她蹙眉思索了片刻,驀地想到了一個主意。
“凌姨,今年的斗香大會,不如就由王府主辦,由我來承辦,如何?”
汴水結冰前的最后一個行船季,巨大的商船船隊自泉州港沿海北上至汴水入海口,再換船溯游而西,停靠在汴陵,這是去往京城的途中最緊要的一站。商船帶來的是一場汴陵商界的狂歡,除了海外的珊瑚珠玉,奇藥異器,最為重要的,還是從南洋各島采集而來的香藥。一年一度的斗香大會是城中香藥行的年度盛事,誰能在斗香大會上取得個名次,不僅能在香藥界揚名立萬,還會受到城中知名香藥局的重金禮聘,為接下來一年的產貨設計香方。
王妃一愣:“這孩子,好好地在說長思的婚事,怎么扯到斗香大會?”
春花狡黠一笑:“今年的斗香大會,可遍邀汴陵的高門閨秀來做評審,請每位閨秀舉薦一位制香師傅,并解說自己推薦的理由。最終采用一人一票的方式選出優勝的制香師。屆時請王妃和世子前往觀看,并為優勝者賜個彩頭。”
調香玩香是閨中女子最大的樂趣之一,也是最重要的一項花銷。尤其是名門貴女中,最愛攀比誰用的香方最時興,誰的香料最稀缺。以香為題,一則各家閨秀都能參與,不至于拘泥害羞,二則世子也可從旁觀察,亦是個變相的相親選妃大會。
王妃抿唇,露出一個了悟的笑容。
“如此甚好,也無需和長思明言,免得他又別扭起來不肯去,壞了咱們的事。”
她一片歡喜,仿佛已經抱上了孫子:“”
只是,有些對不起長思哥哥呢。春花悵悵地想,他以后明白過來,又要說她做個圈套讓他鉆了。嗨,不過總是為了他著想么,若遇上了動心的,豈不是皆大歡喜。
從王府出來,過兩條街,便是古樹巷。巷口有一棵不知年月的老槐樹,樹下常年開著一家古樹婆婆豆腐腦兒。這位古樹婆婆手藝精湛,春花最饞這一口,特地繞過去吃一碗。
她挑了張穩當的小方桌坐了,剛端起碗,便看見巷口信步走過一個熟悉的身影。
啪地放下碗,她站起身來:
“嚴先生!”
她嗓門兒脆亮,方圓數丈的客人都扭過頭來看她。獨那人,仿若未聞地消失在巷口。
嘿,不知是耳力不行,還是特地繞著她走。
對了,這個人明明白白地說過,不是很喜歡她。雖然為了掙點銀子屈尊以事,但對面見著了,還是嫌棄的吧。
春花略有些泄氣地坐了回去。
一口甜潤的豆腐腦兒下肚,瞬間心情又好起來了。她吧嗒吧嗒嘴,對自己嘆道:“人生行樂耳,所樂亦分類。但須及時行,各人自領會。”
有人拉開鄰側的小凳,在她身旁坐下。
“吃一碗豆腐腦兒,也要發此大感慨?”
“嚴先生!”
春花驚而復笑,望一眼巷口,竟不知他何時走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