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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貅在他側(cè)對面,保證自己處于盛灝余光范圍內(nèi)。
盛灝浮漂微動,他眸光一閃,出手極快,卻提起來一個空鉤。
陸貅提起來一只肥碩的鯽魚。
盛灝往他這邊飄了眼,輕輕笑了笑。
陸貅回以禮貌性淡笑。
盛灝浮漂又動,迅疾拉鉤,一條指長的麻花魚在空中蹦得十分歡快,盛灝眼睛亮了。
與此同時,下鉤不足半分鐘的陸貅提上來一條紅尾鯉魚。
兩人的魚一起被掉在空中,盛灝眉角抽了抽,驚奇地看著他手里那條漂亮的鯉魚。
盛灝看到自己浮漂猛地一沉,這次一定是條大家伙。
確實是個品相不錯的鯽魚,可半路竟脫了鉤
陸貅拉上來的魚一條比一條大,開了掛一樣。
盛灝不知何時轉(zhuǎn)移了視線,拋棄了自己的浮漂,專注看著陸貅那桿神奇的魚具。
又是一條鳊魚。
嘖盛灝嘖嘖稱嘆。
他慢慢朝陸貅那邊走去,站在社交距離外止步,問:你好,請問你這漁具是有什么玄妙嗎?
妙在合適。
盛灝仔細打量,漁具確實不算稀奇,和他的相比甚至有些簡陋了。
他又問:那是這魚餌?
恰到好處而已。
盛灝湊近仔細觀察,用料并不罕見。
盛灝點頭:那便是在人了。
陸貅這次沒有回應,只靜靜看著遠處的浮漂,翩然一副閑看山河悠然垂釣的超然之姿,他五官深邃,身姿挺拔,氣度不凡,是個毫無疑問的貴公子。
陸貅不疾不徐道:器具、餌料、場地、目標、習性只要萬事俱備,靜等魚兒咬鉤便可。
果然是妙人。
盛灝搖頭贊嘆,天時地利人和都握在你手中,自然比我這門外漢厲害。只是你這個年紀地位的人,少有能像你這般沉下心的。?
陸貅:你看到的不過是我的一面。他說:先生可愛吃魚?
盛灝:還行。
中午想吃什么品種的魚?
盛灝搖頭:我原本想從這河里提兩條鯉魚讓廚房做,可現(xiàn)在看來難以實現(xiàn)了。
陸貅淡笑:鯽魚哪夠?先生這樣的人,哪怕每樣來一道都不夠。
說著將魚竿遞給盛灝,自己兩步?jīng)_下高坡,平穩(wěn)地落在皮艇上。
盛灝被陸貅利落的動作唬了一跳,只見男人落地后轉(zhuǎn)身,露出一個帶著陽光的笑容。他褪下大衣,擼起衣袖,發(fā)動機器。
盛灝看見了陸貅健壯的體魄。
下一刻,就見陸貅彎腰戴上一個草帽,附身收網(wǎng),一舉一動仿佛一個久居沿海的漁民,偏又帶著少年人的青澀,和剛才那高雅貴公子的形象截然不同。
或許因為他是導演,最近又正在籌備選角,以至于他見到一個人就會習慣性將他和自己的角色對比。
如今爽朗的男人,適才儒雅的貴公子,兩種截然不同的形象,那么巧合地和自己電影里那對雙胞胎的身份契合起來。
《長生》是他下一部要著力沖擊國際大獎的作品,劇本經(jīng)過他嚴苛的推敲。
其中的主角是一母同胞的雙胞胎?,命運捉弄,兩兄弟一個活成天上的云,一個活成陰溝里的泥。
但他們都本心向善,都被同階層的人評為天使般的善人。
貴公子的善普照世人,是公認的大好人,漁民孩子熱情助人,是漁村的小太陽。
當至純的善心被殘破的生活打亂,命運軌跡陡然相交,金錢成為懸脖子上的一把刀苦難、悲痛、八大苦接踵而至。
人心的善還能維持到幾時?
接下這部電影就意味著一人分飾云泥之別的兩角,角色的外形、氣質(zhì)完全不同僅一條就刷掉一眾偶像派。
演員必須先演完其中一方,改換形態(tài)后再去演另一方。
盛灝心里有幾個角色人選,但都不是非常滿意,或是形象定型,或是貴氣不足,或是窮在表面,能同時把貴與窮匯聚于一身的人可不多見,更何況這個人此時還沒有外表加成。
盛灝無比心動,這豈不是天意??可出現(xiàn)在海宴山莊的人,非富即貴,看的著吃不著啊。
溫熱陽光下,青年鬢角的汗水映著粼粼波光,反射出他眼中對這片土地和水域由心的熱愛。
若非方才親眼見識了青年超然之姿,現(xiàn)在別人跟他說他說土生土長在這片地域的漁民他也信。
青年漁網(wǎng)收成不錯,遠遠看去,沉甸甸的。
網(wǎng)收完,青年叉腰起身,扶著頭頂草帽,咧出一個質(zhì)樸干凈的笑。
楊遠!!!
皮艇靠岸,青年摘下帽子,在湖邊洗干凈手,抽出一張紙巾擦干水珠,不疾不徐地拉直衣袖,慢條斯理地披上大衣,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簡單吩咐了幾句,動作井井有條,聲音清冷有禮。
上岸后,他仿佛一路走一路蛻變,待停下時,青年表情清淺有禮,指指皮艇,說:應有盡有,先生晚上可以盡興享用。
盛灝忍不住朝他走近兩步。
青年卻禮貌性地往后退半步,表情為難,略帶尷尬:我這一身魚腥,先生不要沾上。
唐延煜!!!
盛灝心中驚濤駭浪或許是由于剛剛他已經(jīng)將角色施加在這個男人身上,導致他現(xiàn)在看男人的一舉一動都仿佛是從自己劇本里扣出來的一樣。
他是見慣了大世面的,哪怕是世家大族,迄今為止,也沒有見過哪家小輩有這樣的氣度教養(yǎng)!
可他余光中,后廚的人把漁網(wǎng)上的魚取下來,漁網(wǎng)本身很常見,但漁網(wǎng)整體是被網(wǎng)眼和質(zhì)料不同的幾種網(wǎng)具拼合起來的,上面還套著幾粒大小不一的魚餌。
上來的個頭均勻,起碼五個不同的品種,不同品種的魚就連數(shù)量都相差無幾。
網(wǎng)眼確定魚的大小,魚餌決定魚的數(shù)量。正夠今天的宴會。
這是怎樣出神入化的捕魚技術(shù)??
盛灝努力壓住眼睛里的光,按捺住狂喜和不安,在這樣一個妙人面前,他不想失態(tài),施展出自己半生的教養(yǎng),伸出手作握手之態(tài),和煦道:相遇是緣,交個朋友吧?我叫盛灝,希望你不嫌棄我年紀大。
陸貅也笑了,像高山上的草原融化的雪水,清冽純凈,他道:陸貅。
陸姓?可是陸雍航先生家的公子?海城夠格來這兒的陸姓人,也就那一家。
陸貅笑而不答,抽出一張設計感十足的名片,上面只有簡單的姓名和聯(lián)系方式,將之交給盛灝,說:真是不好意思,我今天還有些事,盛先生要是見到我父母,還請帶個好。
盛灝急忙收下,連連點頭:好好。叫先生太生疏,你叫我一聲大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