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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人明說,可在顧簡塵心底,他就是這樣定義自己的,這種認知從他父母離世的那個晚上開始,一日比一日深重。
他是塊朽木,經不起雕琢。
枯萎麻木的東西,自然也沒人愿意為之分出兩分心思。
陸貅還沒說完顧簡塵就忍無可忍地打斷:你又比我
陸貅:只有我能把你打造成這世上獨一無二的寶器。
顧簡塵話音倏然頓住。
他望著陸貅微坡的背影,眼中閃過無數情緒。
半晌,他冷靜下來,情緒歸于平淡,展開自己被捏得通紅的手心,低喃:不需要、不稀罕不可能。
他更想做一個世界的旁觀者,最好能待在極夜,旁觀極晝世界的風景。
這個年紀的少年最怕不合群,幾乎所有人都加入了臨時陣營。
休假那天,錄制組會隨時跟拍學員的動態(tài)一群鮮活的生命展現出的蓬勃積極的生活方式,純稚年級間干凈無暇的情感,這些總能吸引各個年齡段的觀眾。
劉導特意把所有學員都從宿舍里轟出去,沒樂子絞盡腦汁也得找點樂子出來。導演都說了這是給他們上鏡的機會,更是吸粉的契機,沒準一個不小心就出圈了。因此學員們這天鉚足了勁跟鏡頭休息。
當然也有佛系的顧簡塵在第二環(huán)節(jié)錄制結束、宣布第二天放假后,他回寢室洗漱后直接鉆進被窩,睜著眼神游到凌晨2點,半夜突然爬起來打著熒光燈在本子上寫寫畫畫,精神頭足得跟大睡過三天三夜剛醒似的。4點,他本子上畫滿各種線條和潦草的文字,又修修改改了一個小時,窗外天蒙蒙亮時,顧簡塵一雙眼睛還亮晶晶的,直到新開一頁,一鼓作氣寫了滿滿三頁的數字和音符,最后一個點落下,閘下顧簡塵的睡眠開關,清晨6點,顧簡塵抱著本子睡成豬。
攝影小哥們開門進來喊他們起床,顧簡塵被兩個攝影小哥輪番轟炸,又有學員喊他推他,寢室50個人洗漱的聲音跟響炮仗似的,愣是沒對顧簡塵有絲毫的影響。
要不是看他呼吸平穩(wěn),120現在都上路了。
最后是柏文卓過來,解釋顧簡塵熬夜后睡覺就會很沉,大家了解后,這才作罷。
柏文卓看見顧簡塵懷里那個本子,連他白凈的臉上也被印了幾道黑線,呢喃:寫日記么?說著就伸手去拿。
柏文卓翻開牛皮紙封面,白皙通透的臉上泛起一層淡淡的緋紅,低頭淺淺笑著:寫了什么?有我嗎
翻到最新一頁,只看到幾個潦草的音符,他眉毛微微皺起,嘴唇輕抿:這是什么?在創(chuàng)作?
離譜,竟然完全看不懂
柏文卓。
突然被涼颼颼的聲音叫到名字,柏文卓嚇得手上一抖,急忙把本子蓋上放回顧簡塵床上。
盡管顧簡塵對自己言聽計從,可看別人記事本畢竟不是坦蕩的事。
柏文卓轉身,卻看到門口站的是陸貅。
柏文卓訝異:陸老師,你怎么來了?導師今天不是也放假嗎?
陸貅:熟悉環(huán)境。
柏文卓禮貌微笑著點了點頭,這么閑,說白了就是沒其他工作,換句話說就是不紅,所以不忙,所以無所事事,所以四處閑逛。
他怎么一點也不知羞也是,畢竟是陸貅。
陸貅一看柏文卓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不過他吝于給柏文卓眼神,望著門外的綠茶樹說:學員在C區(qū)集合,不去的需要跟導演報備。
柏文卓一聽,匆匆跟陸貅道了謝,就朝屋外跑去。
人走光后,陸貅這才從門口慢慢往房間走。劇組為了省錢,租下4間房改造成學員寢室,目前每個房間51人,好在房子夠大,放二十幾張上下鋪并沒有顯得十分擁擠。
隨著后期人員的縮減,學員們的寢室會逐漸改裝,占地面積更小,但裝修會更加精致。
顧簡塵不喜歡和人離得太近,選的是最里面那個多出來的床鋪下鋪無人,放了臨近幾個人的行李,顧簡塵睡在上鋪。
從門口走到最里面有一段距離,陸貅腳步悠悠,拐杖點在地上發(fā)出噠噠的聲音,最后聲音停在顧簡塵床頭。
陸貅拿起記事本翻至最新一頁,粗略掃了幾眼,隨后合上。四處一看,臟亂差,無處可坐,長期站立對他傷腿的修復不好,朝顧簡塵床鋪望了一眼,目光微定,扯下裹腳的薄被單疊幾疊鋪在下鋪角落,小心翼翼地落座,將拐杖放在一邊,低頭認真看起顧簡塵昨夜創(chuàng)作的故事線和樂譜。
約摸五分鐘后,陸貅不耐地再次合上本子,鬼畫符!
說完把記事本扔回床上,拿著拐杖準備回自己的休息室。
陸貅的書法水平和書法鑒賞水平,在他經歷的第三個世界一書香世家的國學教授時,可躋身大師之列,同行少可比肩;第九個世界他甚至在異世界變成一支傳世千年的傳國狼毫,之后再無人可超越。
倒不是他因此就嫌棄了自己原始的筆記,陸貅只望顧簡塵自己夢醒后能記得這大篇幅類似波浪線的文字所承載的內涵。
走了兩步,陸貅摸出那張一直帶在身上的心愿單,少年悲愴的樣子浮上眼前。
陸貅皺眉:該練練字了。轉頭看了眼顧簡塵,被他嘴角掛著的晶亮的口水閃了眼陸貅每次只要想起這人是自己,就能對宇宙世界的神奇之處產生更深一層的理解。
想了想,陸貅抽出顧簡塵捏得汗涔涔的中性筆,在他樂譜下的空白處寫下幾個筆力虬勁若滄海游龍的大字:
醒后去找臺電腦整理打印出來
再來找我
未署名。
他把墊屁股的被單抖了抖,搭在顧簡塵的腰上。
第10章 我扶你
顧簡塵睡到正午12點,是被肚子給鬧醒的。
醒來顧不得肚子,第一件事是先把做夢的靈感添加在記事本上。
在這滿篇的大波浪火星文里,顧簡塵毫無障礙地精準定位,添加刪改??赃昕赃陮懲?,這幾頁本子上全是橫七豎八的圈點勾叉線。
畫下最后一個符號,顧簡塵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自從媽媽走后,這還是他第一次創(chuàng)作欲這么旺盛,這種感覺太爽了,像是烈火燎了原,大海顛覆了荒漠。
他整整三年沒為音樂這么癲狂過了。
或許是這個題目成就了他,在這些壓抑郁悶的日子里,他也一直渴望著傾訴、渴望著誰的理解、渴望著復生,一直渴望著
只是孤寂的人永遠怯于踏出第一步。顧簡塵找不到出口,于是只能把所有痤瘡悶著爛在心里。這個題目就像在他心上插了個火山口,而那個混蛋的挑釁,便是挑動火山封口的一根針。
他根本沒有理由拒絕這個天賜的、供他吶喊的機會。
顧簡塵陰郁的臉難得放晴一次,窗外明媚的光透過玻璃照到他白皙通透的臉上,每根絨毛都訴說著主人的神采飛揚,直到他突然摸到不對勁。
低頭,看見頁底兩排力透紙背的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