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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兩正說著話,季睿修和周大山便拿著不少東西進了屋,這些,都是季睿修買來給林家的。
瞧瞧你,又破費了,這天寒地凍的,快先喝杯熱水暖暖。
打從兩人定親開始,季睿修便三五不時往他家帶東西,每次許秀琴都要說道,可季睿修下次照常。雖是季睿修愛重林慕,尋常的小玩意也就罷了,可那些貴重的,夫妻兩每次都不好意思。
林慕知曉季睿修一路買了不少東西,他自己也買了些,卻不想,竟有這么多。
都是些小玩意,您身子還好吧。
都好都好,就是盼著你們回來呢。
許秀琴言語間難掩笑顏,她日盼夜盼,總算把兩人盼了回來。
將給林家買的東西都放進屋,周大山便趕著馬車先回了,季睿修留了下來,三人圍著火盆,說著此次的華洲之行。
這一早,林慕便被陸陸續續的爆竹聲驚醒,推開屋門,卻見紛紛揚揚的雪花,地上已是積起了一層薄薄的雪。
這是清河村的第二場雪,而這一日,是大瑜朝最為隆重的節日大年。這一日,人人穿上新衣,燃放爆竹,以求新年萬事遂心。
過去的一年,整個林家,從大房、二房到出嫁的林悅,都發生了許多事。
對林慕而言,好的壞的皆是過往,可這一年于他此生而言是最特別和重要的。他感激上蒼,讓他能得季睿修的真情疼愛,亦感激上蒼能讓劉力平康復好轉。此刻,他唯有一心愿,希望許秀琴能平平安安將孩子生下來。
林生夫婦起的更早,林慕到灶房時,許秀琴正扶著腰在屋里來回踱步。這幾日,林生和林慕都很擔憂,劉堂說,許秀琴的臨盆日就在這兩天了。
幾日前,季睿修從縣里請了兩個經驗頗豐的接生婆,劉堂也做了萬全的準備,可即便如此,父子兩仍舊擔憂。
娘,您昨兒夜里沒睡好嗎?
許秀琴看著精神不太好,孩子一天不落地,林慕的心就一天吊著,尤其這幾日他焦慮異常。女子生育本就艱難,更何況許秀琴不僅一把年紀還小產過。
沒事,肚子里的孩子太能鬧騰。
許秀琴輕撫孕肚,雖然辛苦,但洋溢在臉上的皆是幸福的笑容。
用過早飯,林生便帶上祭品去林氏族堂祭拜,那里供奉著林家先祖的牌位,待林生和許秀琴百年后,牌位也是要在那供后世祖孫祭拜的。
林慕雖為林生夫婦的養子,但多年來,劉桂蓮死活不同意將林慕納入族譜,待林慕大些了,他也沒有這樣的心思,亦不再叫林生同他們爭辯。于林慕而言,他只是林生夫婦的孩子,而非林氏子孫。
不過半刻鐘,林生便回來了。
慕兒,剛才他們說同意將你的名字寫入族譜,你看如何?
林慕心中好笑,老宅倒慣會見風使舵,現在的做派是為何他心中明了,從前他不在意,如今更不會在意了。
算了吧,慕兒雖是男子,但睿修已經求娶,百年之后,自有季家人祭拜,何須他們操心?
別說林慕,若可以選擇,許秀琴都不愿百年后,她的牌位和劉桂蓮她們的放在一起。林生早知會是這樣的答案,也就不再這件事上費神了。
第31章 爆竹聲里聞孩啼
這場大年的雪從早起便沒停,到下午已經積的老深了。
因為許秀琴有著身孕,這一年的年夜飯是父子兩做的,雖不如許秀琴的好手藝,但味道也還尚可。季睿修早起上了一趟山,這個時節竟還逮了幾只烏雞來,今晚燉了,味道確實鮮美。
一家人正吃著飯,卻在此時,許秀琴開始陣陣腹痛,父子兩都驚了,哪還顧得上吃飯。林生忙把許秀琴抱回屋里,林慕撒腿就往劉堂家跑去。
林慕一路小跑,到劉堂家的時候已是氣喘吁吁,寒冬臘月里竟還出了一層層薄薄的汗。
劉堂一家四口正吃著飯,原是那日的小乞兒已經被劉堂夫婦認作義子養在身邊,看到林慕慌亂的樣子,一家人也不禁嚇了一跳。
姑父,我娘她,她可能要生了。
知曉林慕的來意,劉堂夫婦哪還敢耽擱,劉堂背上藥箱,三人急哄哄往林慕家去。才到門口,便聽見許秀琴的痛叫聲,劉堂不敢耽擱,忙叫林慕去季家將接生婆接來。
林慕一刻不敢停,忙又往季家跑去。
他家現在住的屋子是早年分家時得的,后來雖攢了些銀錢但只做稍稍修補,又因夫妻兩一直沒有孩子,這屋子夠一家子住因而也沒擴建,是以季睿修請來的接生婆這幾日都住在季家。
林慕腦子里全是許秀琴的痛苦呻吟,已經感覺不到身體上的疲累,他只想快一點,再快一點。卻不知哪個搗蛋的孩子扔了幾根樹枝在雪里,林慕被絆了一下,又因體力不支竟直挺挺地摔倒在雪里,那樹枝滑到了他的臉,傳來一絲刺痛。
多虧雪積的厚,倒也沒摔疼了他,他忙爬起來繼續往季家跑去。
他家本在村子外圍,離季家倒是近,也是因此季睿修才讓產婆住在他家。
季家已經用完晚飯,季睿修正同他堂兄堂嫂說話,見到林慕急沖沖的樣子,忙起身向他走去。
季睿修走近才發現林慕不僅臉色通紅,左臉上還有一條細細的紅血絲,他忙細細查看。林慕哪有時間管他臉上這無關痛癢的小傷口,他心心念念都是他娘要生了,忙和季睿修說明了來意。
季睿修趕緊吩咐周大山將兩個接生婆帶到院子里,季家嫂子有生養經驗便也打算同去,一行人急匆匆往林慕家趕。
他們走的極快,到季家就見林生在院子里急的團團轉,許秀琴的叫喚聲斷斷續續地傳出來,而這每一聲都如一根根尖刺,深深扎在他心上。
劉堂雖是大夫,但于女子接生之道萬萬不及經驗豐富的產婆,他是外男,也不便在屋里,所以此時屋內只林悅一人,林悅好歹生養過,倒也沒亂了陣腳。
林生見一行人,忙將接生婆引進屋里,林悅見到接生婆,也終于松了一口氣。
許秀琴的叫聲越來越大,那一聲聲都讓林慕無比震驚,世人只道女子稀罕,卻不知一個個幼小的生命是她們拼盡全力和閻王爺搏來的。
十五六年前,亦有一個女子這樣痛著、熬著、拼命地生下他吧?可是他卻連那是誰都不知道。這一刻,他多么希望那個女子還在世上,能讓他喚聲娘,道聲謝。
許秀琴就這樣痛了大半夜、叫喚了大半夜,到后來嗓子都啞了,林慕心中越來越焦急,而林生一個時辰前已經不顧劉堂的阻止,進了產房。
不過卯時一刻,村里便陸陸續續傳來爆竹聲,這是年初一,往年這一天林生父子也會早早起來,可今年哪還有這個心思?
哇哇哇。。。。。。
終于,在經過了五個多時辰后,伴隨著清河村新年的爆竹聲,一陣洪亮的嬰兒啼哭聲響徹這一方小天地,一個新生命開始了他注定不會平凡的一生。
林慕這一宿都守在屋外,季睿修勸不動他,只好摟著林慕陪了一宿。這一聲嬰兒的啼哭仿佛抽盡了林慕所有的力氣,他本想站起身,卻腳下一軟,差點跪坐在地,好在季睿修眼疾手快,一把將林慕抱了起來。
修,娘,娘她生了是嗎?
恰在此時,幫了一宿忙的季家胖嬸出了屋,見到林慕被季睿修抱著也沒什么反應,只高興地對林慕說他得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