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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彰吃了藥,臉也沒有剛開始腫得那么厲害了,安靜地靠在座椅上。
沿途的路燈一盞盞閃過,昏黃的光線打進車里,像一只只溫柔的大手,把這片空間裝扮得格外靜謐。
顧長霽本來以為賀彰應該睡著了,但靜默了一陣后,他又小聲地說了句謝謝。
輕輕的,明明是說給別人聽,又怕給人聽見。
顧長霽說:啊?沒聽清,再說一次。
賀彰說:你聽見了的吧?
真沒聽見。
那就算了。賀彰說。
顧長霽:
又是一陣沉默,顧長霽覺得自己還是應該針對下午的那場不愉快說一句:我不討厭你。
沒頭沒尾的,賀彰卻偏偏聽懂了他在講哪件事。
要是真討厭你,我就不會答應跟你結婚了,顧長霽說,嗯,不過你看我不順眼,那就沒辦法了。
賀彰說:我找個自己看不順眼的結婚,受虐狂嗎?
顧長霽干笑了兩聲。
再分配睡覺問題的時候,賀彰見他坐在沙發上,有預備就這么睡的架勢,不由得開口:你不睡床?
你不是嫌棄我睡相不好?
賀彰已經讓開了一個位置,那意思很明顯:就今天一回。你再占我地方,我就把你踢下去。
然而顧少爺沉睡的身體并不受大腦控制,第二天一大早,賀彰仍然被八爪魚死死抓住,無法呼吸。
賀彰:嘖。
顧長霽畢竟一百多斤重,真要踹得使勁,他懶得動,動作干脆把顧長霽往旁邊一推。
顧長霽悶哼一聲,醒了。
醒了?賀彰問。
他慢慢揉眼睛:醒了
然后賀彰抬腳把他踹了下去。
顧長霽:
離他們結婚也有兩天過去了。
賀彰是指揮,不能讓別人帶班太久,趕回去排練。
而顧長霽又再一次恢復了無聊的狀態。
吳英秀拉著他好好談了談。
興許是因為他結婚了,吳英秀的態度變了些,不再固執地要求他,愿意聽聽他的想法了。
他們母子二十多年來,還沒有像今天這樣完整地做過一次對話。
吳英秀問他到底想做什么。
顧長霽想做什么呢?
這么直截了當地問他,他也很迷茫。
沒什么特長,又什么都不是很感興趣,他這種人只適合裝逼,不適合做專業。
這段時間他心里也慢慢有了譜。
吳英秀身上的瘤可以割掉,但誰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會出現新的毛病。他的父母年紀在慢慢變老,妹妹又還小,萬一哪天出現意外,能挑大梁的確實只有他。
就算老媽他們留下的財產夠他們兄妹倆吃喝不愁再活幾十年,但萬一妹妹是想要把家業做大做好的呢?那他起碼要撐到妹妹成長起來的時候。
顧長霽說:我回公司學吧,但是經理就不要讓我當了,我當不來,也沒有人服我。
他回公司上班,基本上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大少爺么,甩甩脾氣走了,哄兩句還是得回來,因為受不了苦。
即便知道他降職了,從小的業務專員開始學,也不怎么當回事,還像模像樣地搞了個試用期。
為了避嫌,顧朔都沒和他一塊兒去公司,直接安排了人過來帶他。顧長霽拿著自己的工牌去了位子上,笑著跟大家打了個招呼。
女性員工們還是非常歡迎顧長霽回來的,因為顧少爺長得帥,喜歡給福利。
從前他當經理的時候,部門團建是最享受的。少爺自掏腰包,食宿都超五星,出去玩的時候都有豪車接送,羨煞旁人。婦女節的時候,他還請了首飾店的人送來新品,部門里的每個女生都能選一件新品。
導致那天公司總部的內部交流群集體刷屏羨慕嫉妒恨。
顧少爺又給全體女員工們買了口紅。
這事兒曾經還在網上轟轟烈烈火了一陣。
總而言之,顧少爺受女孩子歡迎這件事,是不受控制的。
現在他落入低層部門,嚷嚷著要過來幫他的人多如牛毛。
顧長霽一開始還推脫,但他已經習慣了接受別人好意,推著推著,就順其自然了。
于是乎第一天他幾乎又沒怎么學東西,反倒是女同事們心甘情愿地加了班。
這個世界不可謂不神奇。
但第二天,他就被顧朔發現沒有戴戒指。
他和賀彰約定過,需要見外人的時候就暫時把戒指摘下,方便隱藏。
但顧朔以為他是想瞞著自己的已婚身份拈花惹草,好好諷刺了一番。他就只好又把戒指戴上。
于是乎,不用一個小時,顧少爺已經結婚了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公司。
即便顧長霽讓他們低調,也還是沒能阻止信息的傳播。
當天擠著攘著要過來幫他的人都少了一圈。
顧長霽不由得感嘆:這個社會,真現實啊。
內部人員都在議論顧家的少夫人是什么樣的人,怎么一聲不響的就結了婚。
有人猜是政治聯姻,有人猜是明星,還有人甚至編出了一個感天動地的故事,認為這是為前女友戴的戒指。
總而言之,不管結沒結婚,顧長霽的世界總都消停不了了。
三天后,他又代表了公司去參加學校的校友會。
顧朔當初是做電器起家的,這之后又把產業擴充到了電子、電娛,甚至是游戲。
副校長就委婉地跟顧長霽提了提學校里設置機器人項目的事,拐著彎兒要投資。顧長霽覺得可行,但他摸不準他爹的意思,含糊不明地表示有點興趣,沒有馬上答應。
說了一下午的官方辭令,等他再出來和劉曦見面的時候,劉曦給他豎大拇指:厲害啊唧唧哥,現在可有顧叔的風范了。
他笑著拍了一下劉曦的肩膀,目光掃了一圈,沒看見賀彰。
晚會什么時候開始?
等吃了晚飯吧,爾歆不是主持人嗎?她沒告訴你?
顧長霽攤攤手:她懶得說,我懶得問。
你們兄妹倆真是神奇。
顧長霽去了禮堂,本來想直接找顧爾歆,卻意外見到了賀彰。
他站在小花園的角落里,正把小提琴架在肩上,頭發端正地束在腦后,露出了長而白的脖子。
夕陽的余暉灑在他的側臉,為他鋪下一層模糊美麗的剪影。
小提琴的聲音悠悠彈奏起來,像是酒醉的歌者,突然得了練嗓的興致。
顧長霽偏頭一掃,有幾個女學生正像他一樣,偷偷地看著賀彰。
第1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