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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赤心仍存便好。”夏侯南微微抬了抬唇角后,重新看向戚遠,緩緩說道,“陛下的病情也許比想象中更重,也許……”
夏侯南的話并未說完,但戚遠已經了然了他話語中的意思。停了一小會兒后,戚遠抬了眼,認真說道:“本宮明白了。”
戚遠見夏侯南之事,鄭榮同樣尋了個機會簡單告訴了戚然。
“夏侯宰相離開之前,曾對大皇子說了一句話。”鄭榮匯報完后,疑惑地補了一句。
“他說了什么?”戚然正執了筆在練字。
“他說,‘但愿殿下真正明白’。宰相大人說這話,究竟是什么意思呢?”鄭榮一臉不解。
“他的意思本宮大概明白一些,只是……”戚然頓了頓,放下了手中的筆,看著剛剛寫好的那個“諧”字,低聲說道,“本宮雖準備好了一切,但皇兄是個聰明人,應該不會這么快動手。這一切,也許仍需等待。”
但戚然終究還是未能算準戚遠的心思。
三日之后的一個清晨,天剛剛蒙蒙亮的時候,戚遠帶著那支他壓了許久未報的軍隊,徑直逼到了飛景宮前。
☆、第68章 終落幕
戚遠騎著馬立于飛景宮前。從他這里到飛景宮殿門一共有六十步階梯,他已準備了許久,今日一旦成功,入主這飛景宮的,就將是他了。
飛景宮前的宮人與侍衛早已被他的下屬提前解決掉,他面無表情地下了馬,握緊了腰間的佩劍,慢慢地拾階而上。披風隨著他的動作而搖晃,摩挲著鎧甲,發出“沙沙”的聲響。
深藍色的天際透出一絲魚肚白,卻越發顯得飛景宮殿內燭火的昏暗。戚遠的腳步在踏上最后一級階梯后停了下來,他歪了歪頭,看著立在飛景宮旁的熟悉身影,驀地露出了與平日無異的和煦笑容,說道:“皇弟,你果然來了。”
戚然一襲銀色鎧甲,平靜地看著戚遠說道:“皇兄,你太心急了。”
“我心急?”戚遠像是聽到了好笑的笑話,笑容加深道,“不,我覺得剛剛好。”
“父王病重,皇兄你卻處心積慮調離皇城守衛,甚至不惜將軍隊直接帶到父王寢宮前,此時此刻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你可曾想過父王的感受?”戚然向前走了一步。
“呵,皇弟,我沒聽錯吧?從前一向忤逆父王的你居然說出了這種孝順的話。”戚遠冷笑了一聲,“居然肯逆著心思來奉承,你究竟是轉了性,還是其實早就存了奪位的心思了?”
“只不過認清了一些事實罷了。”戚然理了理盔甲,重新看向戚遠說道,“皇兄,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回頭?”戚遠的唇角驀地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從聽到那件事情開始,我便早就回不了頭了。”
戚遠的話語中透出古怪,但臺階下立著的軍隊卻容不得戚然去思考更多。他抬了抬手,身后瞬間閃出了幾排武裝嚴實的侍衛。那些侍衛動作迅速地抽出了佩劍,快速向著臺階下的軍隊沖去。
“就憑這幾個人就想攔我?皇弟,你還是那么天真。”戚遠笑了起來。
“他們的實力究竟如何,沒人比我更清楚。”戚然按住了腰間的佩劍,平靜開口道,“況且他們的任務也并不是滅掉你的軍隊。”
戚遠聽了這話,臉色變了三變,“你想拖到暗羽的人回來?我不會讓你有這個機會的。”說完這句話后,他的眼中爍過瘋狂的光芒,一下子抽出了佩劍,轉身向著飛景宮內奔去。
戚然的心一瞬間跳得很快。他算到已然陷入瘋狂的戚遠打算殺掉戚琛,如若將戚琛的死栽贓到他的身上,戚遠洗脫逼宮之名的同時還能除掉他。但他同時也很清楚,他早就開始苦心經營這一場局,其實從戚遠帶著軍隊逼宮開始,不論戚琛是生或是死,他已然贏定。
他覺得自己應該是希望那個男人死掉的,因為那人給了他生命,卻漠視了他那么多年,可就在戚遠抽劍沖進飛景宮的那一刻,他卻不由自主地同樣抽出佩劍,緊緊跟在了戚遠的身后。他沮喪地發現,他終究還是狠不下心。
戚遠紅著眼,飛快地揮著劍沖進去,劃開那些明黃色的緯紗,直至掩映在重重薄紗帷帳后的床榻快要出現在他的眼前。
他分辨出了緯紗后的床榻上躺著人,大喝一聲,舉起劍就要刺下去。只要父王死了,他就能拿到王位了,從此以后整個驍國便是他的了!
可就在那電光火石的一剎那,另一柄劍驀地伸了過來,堪堪格擋住戚遠的劍尖。戚遠被慣性一帶,連著后退了兩步,見戚然握緊了佩劍站在他面前,早已失了心智的他舉劍便要向戚然刺去。
戚遠的劍法在戚然之上,戚然正快速思索著怎樣抵擋時,身后的明黃帷帳中突然伸出了第三柄劍,那柄劍劍勢凌厲,格擋住了戚遠的攻勢后反手用劍身一拍,重重打在了戚遠的手腕上,只聽“啪”的一聲響,戚遠的佩劍瞬間掉落在了地上。
就在這時,一雙手掀開了帷帳,一個熟悉的身影自帷帳中走了出來。戚遠抬頭看見來人,不由得一愣,“夏侯南,怎么是你?”頓了片刻后,他霎時間明白過來,“方才躺在床榻上的人是你?”
“大皇子,你還是不明白。”夏侯南負著手看了他一眼,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
夏侯南不會武功,那么剛在匿在帷帳后出劍的人……戚然瞥了一眼帷帳后的邊上隱約露出的人影,心下頓時了然。這個局設到現在,他將自己的戲份演足了,剩下的,只需要安靜等著看戲便好。
“暗羽的大部分人已經被我想辦法引開,如今只留你一人,父王身體不好,你最好將他交出來,否則我不保證這驍國不會換新的宰相。”戚遠重新拾起了佩劍,自負一笑。
“大皇子,你能夠想出辦法分散森嚴的守衛,可以看出這些年的確學到了不少,如若安心用于政事,想必將來你也會是個聰明的君主。”夏侯南保持著負手的姿勢,向前走了一步,淡淡說道,“但殿下似乎忘了,你面對的,是暗羽。”
夏侯南的話音剛落,一陣細微的落地聲“唰唰”地響了起來。戚然看著突然出現在明處的數百個黑衣人,握著佩劍的手不由得一緊。暗羽之人的行動力,也許比他想象中更加可怕,倘若有一天他與暗羽之人正面沖突,勝算又能多幾分?
戚遠看著那些人,臉色微微一白,但眼中卻多了幾分更為偏執的瘋狂光芒,“舅舅,父王已是將死之人,我終究是夏侯氏的血脈,你何不助我一臂之力,重新將這驍國改朝換代?”
“改朝換代?”帷帳后驀地響起了一個冷冷的聲音,“孽障,你真當寡人死了嗎?”
戚然和戚遠均是一愣。
就在這時,飛景宮中的燭火瞬間都被點燃,整個殿中瞬間亮如白晝,那層明黃帷帳被緩緩拉開,戚琛一襲明黃冕服,面無表情地坐在床榻旁不遠處的紅木椅上,黎遙握著劍,垂眸立于他的身側。
戚琛雖然臉帶疲色,但精神頭卻很足,與前幾日他們去探望時判若兩樣。戚遠見了他,瞬間臉色蒼白如紙,不可置信地扭頭看向夏侯南,說道:“我敬你一聲舅舅,你居然騙我說父王病重垂危!”
“那又怎樣?他不過是聽候寡人的命令罷了。”戚琛站了起來,負手走到一下子如置冰窖的戚遠面前,冷笑一聲說道,“寡人沒有病重,你是不是很失望?”
戚然斂了眉立在一旁,緊了緊手中的佩劍。他算到了夏侯南會來救戚琛,可他卻沒有算到病重這一出,居然是戚琛親自設計。如若他表現稍有差池,那么同樣即將被處置的,會有他嗎?
戚遠抖著嘴唇,似是想要張口說話,但震驚大于狂妄的他終究還是沒說出話來。但戚琛負著手,收了冷笑,面無表情地說道:“你還在想著讓外面的軍隊來救你?寡人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孫犁帶領的一萬兩千精兵,一萬集結在城外,另外兩千已經在飛景宮外,你說該被絞殺的究竟是誰?”
宮外的廝殺與慘叫聲傳了進來,戚遠張了張嘴,用力地喘息了一聲后,終究還是腳一軟,跌坐在了地上。
“你是我的兒子,卻只是為了一個太子之位,時刻想著殺了我。這些年來,究竟是你的錯,還是我的錯?”戚琛俯下身子,看著戚遠,一字一句地問道。
戚遠的手抖得很是厲害,但最終還是未能說出話來。戚琛看著他這模樣,閉了眼,似是十分疲憊,“將他帶下去,押往天牢再審。”
說完這句話后,戚琛轉了身,徑直向著殿外走去。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終于刺破了云層,透過雕花木窗灑落下來,照在戚琛那身繡著朱雀的明黃色衣擺上,戚然微微抬眼,第一次覺得他的背影似有些微的佝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