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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冷靜冷靜。”李笑妹有些頭疼地扶了額。
“他居心不良,讓他自裁,這世間又少了一個禍害,我這樣做有什么不對嗎?”他好奇地看著她。
“不是不對,不不,我的意思是,他綁人在先,必然不是個好人,但可以換個稍微輕柔一點的方式,比如交給趙縣令,將他關入大牢這類的?!崩柽b過于簡單粗暴的解決方式讓她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我不是什么圣人,只是覺得他沒有真正傷害到我,讓他去死,會不會太嚴重了一點?”
他微微俯身,專注地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輕輕說道:“但是在暗羽中,如果違背主人的命令擅自行動,那便只有死這一個選擇?!?
她第一次切切實實從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絲寒冷的氣息。從前她只覺得他是一個看起來冷淡,但其實很好親近的朋友罷了,可就在剛才,她第一次有些隱約地明白了他為什么是那些人談之色變的冷血殺手。
他從她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絲瑟縮。唇角浮起一絲苦笑,他看著她,繼續放輕聲音問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按照主上的意思殺了你,你會怪我嗎?”
他的表情看起來很是認真,她不由得愣愣地看了他好幾秒,開口反問道:“你會殺我嗎?”
他“撲哧”一聲輕笑出聲。重新直起身子后,他將手中的披風披到了她的身上,笑道:“騙你的。馬上就要下雨了,這披風給你,快去送傘吧?!?
“啊?”他的態度轉變太快,她一下子有些沒反應過來。
就在這時,她的身后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啊什么啊,你不是說要給陸路送傘么?怎么磨蹭到現在還沒出門?你已經被扣了兩個月的零花錢了,還想繼續被扣到過年嗎?”
下一刻,一個修長的身影適時地擠進了兩人之間。
“阿然,你風寒還沒痊愈,怎么跑出來了?”李笑妹費力地從他的身后探出頭抗議道,“而且你擋在我面前干什么?我都看不到黎遙了?!?
“你忘了拿傘了?!卑⑷晦D身解下黎遙披在她身上的披風,面不改色地將兩把紙傘塞到了她的手中,重新看著黎遙,挑了挑眉說道,“快下雨了,你快去送傘。我有些話想跟黎統領聊聊?!?
黎遙微微頷首,唇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說道:“正好,我也有話想跟阿然說說。”
李笑妹有些不明白,明明剛才還是她和黎遙對話,怎么畫面一轉,就變成兩個大男人要私下聊聊了。她疑惑地看了兩人一眼,聳了聳肩,抱緊了手中的傘,嘆了一口氣,向著門外走去。
阿然見李笑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拐角處,挑釁地笑了笑后,徑直將披風遞回到黎遙手中,冷聲道:“這披風你還是自己留著吧?,F在你是不是應該告訴我,你此次來大東鎮,是不是受了父王和夏侯南的指示來對付我的?”
“殿下,正如之前所說,我此次來大東鎮,確實和殿下無關?!崩柽b微揚下巴,淡淡回道。
“那么方超之事何解?你剛剛承認他是你的部下?!卑⑷痪o盯著他的表情。
“方超之事是個意外,我沒必要欺騙殿下。”黎遙平靜地回望著阿然,但想起了之前探尋到的那個秘密后,眼神微微一沉,緩緩說道,“雖然此刻與殿下無關,但之后就不一定了?!?
“你是什么意思?”阿然斂眉問道。
“殿下難道希望屈居在這大東鎮一輩子?就算殿下想,還有許多人不會同意,想必殿下也很清楚這一點。”黎遙將披風重新搭在手上,轉了身淡聲道,“殿下是個聰明人,一定明白未雨綢繆的意思?!?
“如果可以,我倒寧愿永遠呆在這里?!北淮恋搅艘恢笨桃怆[藏的傷口,阿然的視線黯淡下來。
“永遠呆在這里?”黎遙的腳步停了下來,但他沒有回頭,“我只想問問殿下,如果連足夠強大的力量都沒有,如何留下?就算留下了,殿下又打算拿什么來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黎遙的話很是直白,直白到甚至帶了一絲嘲弄,但卻一下子擊中了他的軟肋。是啊,上次她被綁走,他卻沒能力帶著她全身而退。如果下次再出現這種事,他還能靠巧合和運氣躲過這一劫嗎?想到這里,他沉默著,拳頭漸漸握緊。
黎遙又走了幾步后,終究還是停了下來,說道:“殿下,人心究竟是怎么樣的,我無從探究,可我見過不少潛伏在身邊懷著惡意之人,按捺不住露出自己的獠牙。殿下是時候該小心了?!彼皖^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紗布,垂了眼簾道,“……畢竟被牽扯進來的她是無辜的?!?
留下這幾句意味不明的話,黎遙離開了,留下阿然緊鎖眉頭站在原地。一陣涼風刮過,他抬頭看了看陰沉沉的天色,心中莫名地有了一絲不安感。
他的預感總是出人意料的準,這絲不安很快地變成了現實。但他沒想到的是,這場按捺許久的暴風雨會來得如此之快,快到他幾乎措不及防。
☆、第37章 很累吧
這場大雨一連下了整整一周。大雨的出現讓整個大東鎮鎮民充分感受了一次什么叫做“閑得能讓人蹲家里長蘑菇”的氛圍,而讓這個氛圍逐漸陷入恐慌的,則是一周內新發生的兩起命案。
李笑妹聽陸路說,死去的這兩人分別在自家房中和街道上被殺,案發時間均在半夜。值得在意的是,其中一人有著藍眼睛,另一人有著褐色長發,兩人身形都算高挑,并且素來不與人結怨。連著發生的兩起案子線索太少,趙縣令為此事傷透了腦筋。趙熙說他家老爹愁得肚子上的肉掉了一大圈。
大東鎮上人心惶惶,大家到了晚上更是不敢出門。李笑妹平日便不喜歡出門,如今遇上這陰雨天,更是宅在收藏室里不肯出來,可是讓她有些隱約在意的是,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從幾天前開始,不管她走到哪里,似乎都有一雙眼睛在監視著她。
“不知道是不是那兩起案子的影響,我最近老覺得有人在看著我?!痹诘谄呷盏耐砩抛郎?,李笑妹咬著筷子疑惑道,“難道是我最近在收藏室呆久了,看玻璃球看出幻影了?”
她本只是隨意說說,但阿然斂了眉,沉下嗓音問道:“什么幻影?”
“有時候走出門,總會覺得有人跟著我,一轉頭又沒有人影,偶爾有一兩次我能看到一道黑影,但消失得很快,大抵是我的錯覺吧?”李笑妹伸出手,在阿然的面前晃了晃,疑惑道,“阿然你的臉色怎么這么難看?難道傷口又裂開了?”
“他的傷口沒事,小姐不必擔心?!标懧窂娜莸貖A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她的碗里,“在下覺得應該是小姐最近青菜吃少了才產生了錯覺,李府不過是小門小戶罷了,況且小姐也不是什么傾城美人,沒人會盯上咱們府的。”
不知為什么,明明陸路說出來的都是安慰的話,李笑妹卻有一種不管怎么聽著,都覺得自己順便被看輕了的既視感呢?
“李笑妹,以后去哪兒叫上我,知道嗎?”阿然沉著嘴角說道。
“我還能去哪兒啊,難道去如廁也要叫上你嗎?”李笑妹對于他突然嚴肅起來的表情感到有些茫然。
“阿然你跟著小姐去如廁試試。”陸路笑瞇瞇地扶了扶眼鏡,“在下保證讓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阿然的身子因著陸路的話忍不住抖了抖。他戳了戳面前的飯,輕咳一聲說道:“總之讓我跟在你身旁就夠了?!?
自那晚后,一連三天,不管李笑妹走到哪里,阿然總會默默地跟在她身旁。有一晚她迷迷糊糊地起夜,打開自己的房門,卻發現阿然抱著劍靠在她的門前,明明困得眼皮都在打架,卻還是強撐著保持清醒??粗渲z的雙眸,她忍不住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說道:“阿然,你回房睡吧,那些黑影真的只是我的錯覺。”
“我精神得很,一點也不想睡。”阿然一邊說著,一邊強忍住打哈欠的沖動說道,“大半夜的你要去哪兒,我陪你。”
“我哪兒也不去,外面天涼,你先進來暖和暖和?!崩钚γ靡贿呎f著,一邊就要去扯他的衣袖。
“可是……”他有些猶豫。
“沒事,我會跟陸路說的,靠門的位置有一張躺椅,你先坐坐。”她知道他擔心什么,可她更在意他眼中的血絲。她將他拉進了房中,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坐在了躺椅上,然后按著他的肩膀把他推到了躺椅上,“你先休息一下,一刻鐘后我就叫你。”
他的頭靠著躺椅,終究還是扛不住了,房間里有專屬于她的清香,他嗅著那種讓他感到安定的味道,迷迷糊糊地說道:“我就躺躺,你一刻鐘后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