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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后,黎遙起了身,說還有要事在身,需要先行離開。李笑妹送他走到了大門口。“你家很有趣,府中的人……”停了片刻,他彎唇道,“更有趣。”
“是這樣嗎?”李笑妹沒想到他會如此評價,只覺得有些汗顏。
“這是自然,當然,最有趣的是你。”黎遙突然伸了手,拍了拍她的頭,說道,“這是真話。”
“喂,黎遙,說話就說話,沒事動手動腳干什么?”就在這時,李笑妹聽到了身后傳來一個陰測測的熟悉聲音。
“阿然,你怎么跟出來了?”李笑妹轉頭,有些詫異地看向不知何時站在門后的阿然。
“只是恰好經過這里而已。”阿然一邊說著,一邊上前幾步站在了李笑妹面前,眼對眼,鼻對鼻地看著黎遙說道,“你不是要去辦事么?”
黎遙笑著看了看他,又加深笑意看了看李笑妹,欠了欠身,沒有再多說什么,轉身離開。
“你今天整個人都怪怪的。”李笑妹有些不解地看著阿然。
阿然張了張嘴,似乎想要和她說什么,但最終只是握緊拳頭,垂下眼眸說道:“他不是一個好人,你最好離他遠一點。”說完后,他心事重重地向院內走去。
李笑妹有些不解地在原地暈乎了片刻,發現實在想不透阿然話中的意思,遂摸著頭向著內院走去。剛進內院沒幾步,她便看見陸路的房間木窗打開著,他坐在桌前,低頭看著手心的黃銅鑰匙,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李笑妹想起了上午他惡整她的事情,想著至少要嚇嚇他才能回本。于是她提了一口氣,躡手躡腳地向房間靠過去,只是剛溜到木窗旁,便聽到陸路淡淡的聲音響了起來:“小姐,你下次想要嚇我時,可能還需要把走路聲變得更加小聲一點。”
李笑妹頓時像霜打的茄子一般焉了下來。她垂頭喪氣地走到木窗前,看著陸路托著下巴,鎮定望著她,撇了嘴問道:“那把鑰匙我從未見你拿出來過。”
“這把鑰匙是開夫人留給你的那個木盒的。”陸路沒有隱瞞,隔著木窗將黃銅鑰匙遞到了她的面前。她接了過來,這才發現鑰匙柄上亦有一個和盒子上一模一樣的羽毛圖案。
正當她有些詫異地看著那把鑰匙時,陸路突然問了這樣一句話:“小姐,你喜歡現在的生活嗎?”
李笑妹愣了愣,隨即將鑰匙放回到他的面前,趴在窗沿上,恢復了笑容說道:“有阿然,有你,還有月香和旺財,我很喜歡。”
陸路也露出了一個微笑。雖然平日陸路也常笑,但總帶了算計的情緒,如今他的笑卻是純粹的。他說:“如果有一天,在下可能沒法如同現在這樣陪在小姐的身邊,小姐也會好好把自己的人生走下去的,對嗎?”
李笑妹一愣,“陸路你要去哪里?”頓了片刻后,她急道,“是不是因為我之前斥責你的事情,所以你生氣了?其實上午的相親事件我已經不怪你了,你不要生氣,不要離開好不好?”
陸路垂眸,隨即重新推了推眼鏡笑道:“我是指小姐出嫁。難道到時候還要在下陪在身旁?”
“你是我的親人,自然我走到哪里,就把你帶到哪里。如果我將來的夫君不同意,那我就不嫁!”李笑妹一板一眼地回道。
“真是孩子話。”陸路唇角輕揚,緩緩道,“在下是李府的人,是小姐的人,不管小姐去哪里,在下都會永遠留在你身邊,就算小姐趕,在下也不會走的。”
“這可是你說的,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第27章 逛個街 捉蟲
“為什么要殺掉他們?”小小的他站在那堆橫七豎八的尸體旁,眼中并無驚懼,只是平靜地問了這樣一句。雨下得越來越大,像是要為這方天地織就一片密實的雨簾一般。
那個身著藏青色官服的高大男人站在他身邊,任由屬下為他倆撐著傘,淡淡說道:“因為他們該死。你只需要記住,我殺的每個人都是應該死的,這就可以了。”
“那么我呢?不該死嗎?”他抬了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漂亮的祖母綠雙眸中滿是疑惑。
“你能從那個瘟疫村中活下來,自然是不同的。”那個男人笑了起來,“我就喜歡你這種波瀾不驚的眼神,看起來遙遠到讓人怎樣也觸碰不到。從今天起,你就叫黎遙吧。”
他自出生開始便沒有爹娘,上天似乎天生讓他缺了情感,所以當村中的人們一個接一個得了瘟疫死在他的面前時,他并不覺得有什么可驚恐的。不過是死人罷了,他也會死的,有什么可懼的?可他并沒有死去,反而健康地活成了村中最后一人。
這個男人發現了他,還將他帶了回去,讓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著那些屬下殺人。雖然他覺得這舉動有些無聊,可他卻挺喜歡“黎遙”這個名字。
遙遠到讓人怎樣也觸碰不到?這世間的所有人,難道不都與他人隔著一道遙遠的鴻溝么?他們只顧自己,從來就帶著揣測和惡意看向他人,就像他什么也沒做,只不過比那些村民活得長一些而已,可那些人看著他的眼神里,不僅有恐懼,還有厭棄。
所以他對著這世間并無多少依戀,于他而言,日子不過是在執行任務與睡覺之間換著來罷了,灰白到他只能覆上面具,編織著各種各樣的謊言去逗那些將死之人,看著他們因他的謊言露出各種各樣的表情,他才覺得生活似乎變得有趣了一些。
“阿遙,謊言雖不傷人,但如果說多了,也許將來你真的對某人說出了真心話,可那人卻不會再信了。”那個男人時常無奈地說他。
“是嗎,主上?”他笑了起來,“如果會有這樣一個人,那我很期待他的到來。”
“大人,大人。”驀地,一個聲音在他的耳邊響了起來。
他一下子睜開了眼,下意識地抽出了擱在一旁的劍直抵對方的喉嚨。眼角余光瞟到對方的臉,他堪堪停了下來,整個過程不過幾秒的時間而已。
那個男人看著已經抵到自己喉結的劍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小心翼翼地把腦袋挪到了另一邊,賠著笑說道:“打擾大人小憩了,屬下該死。”
黎遙收了劍,從石凳上站了起來,淡淡道:“方超,如果你該死的話,我不會留你到現在。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了,要你調查的事情是不是有新進展了?”
“回大人,屬下的確找到了當年知曉這件事之人,只是此人去鄰鎮做買賣去了,聽說需要兩三日才會回來,大人,要不屬下現在就去把他帶回來?”被喚作方超的男人小心說道。
他突然想到了那個眼睛亮亮的姑娘,微微彎了彎唇后,平靜道,“既然你這么積極,那么給你半日時間,現在就去把他帶回來。”
方超的額頭又滲出了大顆的冷汗。他家大人會不會太任性了?從這里到那個鄰鎮即使快馬加鞭,單程也要半日時間,可大人竟然要他半日就帶著人往返,他就算把腿跑斷了也沒法做到啊。可是依大人這性子,如果他不照辦,其實下場不比跑斷腿好多少。這樣想著,他咽了咽口水,視死如歸地轉過了身,說道:“是。”
“還挺聽話的。”黎遙慢慢走到他的面前,唇角笑容加深道,“主上并未催促此事,這兩日就當是休息一下吧。”
誒?所以他家大人剛剛是在耍他?方超一時間愣在原地。
“我出去一趟,你自便。”黎遙向前走了幾步,又頓住回頭道,“前幾日這里的衙門大牢中發生了一起謀殺,聽說還用的暗羽的標識,你去調查一下此事,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與那位大人有關。”
說是休息,結果還是給他安排了一堆事情嘛。方超欲哭無淚地看著黎遙施施然離開的背影,只能默默地低下頭,回了一句:“屬下領命”。
黎遙負著手,順著記憶中的方向,慢慢地在街上走著。一路上他遇上了不少姑娘投來的愛慕眼光,甚至還有一個胖胖的姑娘直接攔了他的路,紅著臉問道:“這位俊俏的公子,你看起來很面生,請問今年貴庚?是否婚娶?”
驍國民風開放,當街求愛這種事倒也經常發生。但黎遙此刻心中揣了事,目不斜視地從她身邊繞了過去,走了幾步后,又退回到她的身邊,問道:“姑娘,可以向你打聽一件事嗎?”
那胖姑娘見他去而復返,臉笑成了一朵花,“當然,當然,我的生辰八字都可以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