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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著月香的提示,她拐到了李府旁邊的那條小巷子的入口處,正打算挽起袖子繞過墻角拯救阿然時,卻聽到了阿然清冷的聲音自巷子里傳來:
“不好意思,我拒絕。”
她遲疑了片刻后,停下腳步,轉而貼著墻角,悄悄地探出半個頭,看向巷子里。果不其然,巷子里站著精心打扮一番的李歌闌,而阿然則靠著墻壁,表情淡漠。
“為什么不愿意到我的府中來?”李歌闌瞇了瞇眼,雖然這個動作讓她的眼睛看起來更小。她有些不可置信地說道,“我給你提供上好的廂房,每月給你十兩銀子,也不用你做什么事,只要每天讓我看著你就可以了。這條件還不算好么?還是說你嫌銀子少了?我可以加的。”
李笑妹扶著墻壁的手一滑。這根本是每月花十兩銀子供著阿然吧?表姐對那戲子也未曾如此上心,這次果然是豁出去了么?她想起了昨晚突然冷淡下來的阿然,忍不住開始下意識地撓墻。這條件這么好,阿然他……會猶豫嗎?
“表小姐,實在抱歉,我并不打算離開這個李府。”阿然垂了眸,淡淡開口,一下子讓李笑妹撓墻的動作停了下來。
吃驚的并不只是李笑妹一人。李歌闌提高了聲音,用一種完全不能理解的語氣問道:“你為什么不想離開?這府中地方破爛,管家苛刻,每天還讓你干活做飯,尤其是那李笑妹,雖然救了你,可守著那些不能吃不能用的玻璃球,整天迷迷糊糊,除了像寄生蟲一樣粘著你,一無是處,這些難道還不夠折磨你么?”
阿然默了片刻,輕抬唇角,說道:“是挺折磨的。”
阿然的話讓李笑妹的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她垂下眼簾,心中突然有了說不出的沮喪。其實他早就對她有太多太多意見了吧?所以昨晚他不過是情緒積累多了才會突然爆發的么?他……果然煩她了吧?
“既然如此……”李歌闌沒想到他會干脆地承認,也有些吃驚。
“她做飯很難吃,從來不會精打細算過日子,笨的時候,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很多時候我都會被她氣得跳腳,總想著這世上怎么會有這么奇葩的女人。”阿然微微頷首,平靜地說道,“可她的的確確是在我最落魄的時候唯一愿意救我的人。她喜歡玻璃球這種一無是處的東西,臉皮厚到不知節操是何物,每天就像是寄生蟲一樣粘著我,看起來的確是折磨,可是我卻覺得這沒什么不好的。”說到后面,他垂下眼簾,湛藍的雙眸里似是掠過一絲笑意。
李笑妹扶著墻,愣愣地站在原地。而李歌闌則漲紅了臉,又急又怒地罵了一句“真是不識好歹的笨蛋”后,恨恨地扭著身體離開了。
李笑妹下意識地藏在了墻角的陰影里,李歌闌離開時并沒有看見她。而阿然在原地站了片刻后,亦向著李府走去。李笑妹縮在墻角,弱弱地伸出了手想要叫住他,可是一想到昨晚自己竟然沒答應給他買西蘭花,又十分沒有底氣地收回了手。
就這樣躲在墻角里糾結了好一會兒后,李笑妹終于還是下定了買西蘭花的決心,開始往回走。只是剛剛走到門口,便遇上了一身墨藍色便服的陸路自院中走來,他的身后跟著阿然。兩人見了她,均停下了腳步,只是阿然表情漠然地移開了目光,并沒有看向她。
李笑妹撓了撓頭,一下子注意到陸路手中提了一個小行囊。她詫異地看向陸路,問道:“陸路,你要出門?”
“鄰鎮喪事鋪的錢老板遣了人來,說是想要立刻商議一下我與他前一日提到的做連鎖鋪面的事情,所以在下現在打算動身去找他。”陸路扶了扶眼鏡,點點頭說道,“小姐在府中乖乖呆著,不要惹禍,在下兩三日便會回來。”
李笑妹張了張口,正打算說兩句道別的話,陸路便笑著補充了一句:“如果在下回來,發現小姐惹了禍,那么下下下個月的零花錢……”
“就連這個時候也要心心念念著扣我的零花錢,這日子過不下去了,我要辭掉你!”李笑妹悲憤地把道別的話吞了回去。
“唔,這是第兩百三十二遍了。”陸路笑瞇瞇地無視了她,轉頭看向一直沒做聲的阿然說道,“這兩日鋪子上的事情暫且交予你了,好好做。”頓了頓,他抬頭看了一下天空后,側頭看向李笑妹說道,“小姐,天色不早了,在下先出發了。”
李笑妹鼓了腮幫子,不打算回他的話。陸路笑了笑,背著行囊向著門外走去。
“我送你。”阿然說了這樣一句,未等李笑妹攔住他,便幾步追上了陸路,跟著陸路離開,全程目不斜視。
李笑妹站在原地,心塞地看著他的背影。明明之前說了那種話,可是現在又對她不理不睬,難道下午聽到的那一番話其實是她的幻覺?
☆、第17章 救個美
李笑妹看著他們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拐角處,踢了踢腳下的石子后,轉身叫來了月香。苦著臉糾結了好幾秒后,她橫下心,拿出身上隨身攜帶的錢袋說道:“月香,這是我上次沒花出去的三百兩,你去城西找那個倒賣稀有物品的公孫老板,讓他幫我買一株西蘭花。”
月香詫異地看著她,說道:“小姐,您平日除了買玻璃球,其余時候連買糖葫蘆都會心疼,怎么今天突然想到去買那死貴死貴的西蘭花了?”
“總之……趁著我還沒改變主意之前,你快去找那公孫老板。”李笑妹捂住胸口,將錢袋塞到了月香手上,強迫自己扭過臉。
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隱隱約約感覺到自己即將吃上大餐的月香怕李笑妹反悔,將錢袋收進袖子里,欠了欠身后,便飛快地跑了出去。
李笑妹扶著墻,四十五度仰望著天空,為自己的錢袋憂傷了一會兒后,顫巍巍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間。她本想直接告訴阿然這件事,可是她等啊等,一直等到扛不住睡下了后,阿然才回到府中。
第二日,李笑妹強忍著瞌睡從床上爬了起來,卻被月香告知阿然又是一大早便出了府。就連月香也忍不住問道:“小姐,您是不是訓斥那阿然了?為什么他這兩天寧愿和旺財說話也不愿理您呢?”
“那西蘭花的事問得如何了?”李笑妹扶著額,只覺得有些頭疼。
雖然不知道西蘭花與阿然有什么必然聯系,月香還是老老實實匯報,“公孫老板說他能拿到貨,不過最快也要等到明天。”
李笑妹咬了咬唇,正糾結著要不要去鋪子上堵住阿然問清楚時,卻聽到大門口傳來了一個聲音:“請問李小姐在嗎?”
來人是趙熙身邊的貼身小廝,他帶來了趙熙寫的一封信。
李笑妹拆了后簡單看了看,才知原來趙縣令架不住他軟磨硬泡,還真的同意了今晚在迎賓樓見見胭脂。他在信中拜托李笑妹于戌時陪著胭脂一起去迎賓樓,為了加強表達效果,他甚至畫了一個笑臉。
李笑妹瞅著紙上那像是被人胖揍了一頓的笑臉,有些無語地向那小廝點了點頭。見小廝放心地領了命回去,她也跟著松了一口氣。趙熙在運氣上一向跟她如同難兄難弟,如今在胭脂這事上居然能進展如此順利,想想也真是不容易。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夜幕降臨,期間李笑妹磨蹭到鋪子上,卻沒找到阿然。失望地回到李府后,她在月香的幫助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穿上了一件閑置了兩年的、款式相對正式的杏色襦裙。時間一到,她便提著裙擺匆匆出了門。
她剛剛離開不過幾分鐘,阿然便回來了,見月香仍然守在門口,忍不住開了口問道:“你怎么站在門口?這個時候,李笑妹應該餓了,你還不去廚房?”
“小姐去迎賓樓了,說是要赴趙熙少爺的宴。”月香回道。
阿然的眼神又冷淡下來,“哦”了一聲后,便打算繼續往院內走,可月香伸手攔住了他,有些不安地說道:“最近幾日我聽人說南境有殘忍的殺手出沒,就連劉大人也沒能逃過。現在已經這么晚了,我擔心小姐一人出門不是很安全,阿然你要不跟上去保護小姐,好不好?”
“如今是她自己要去赴那趙熙的宴,到時候真哭了,還能怨誰?”他冷淡著嗓音說了這樣一句后,拂開月香的手,徑直走了進去。
“這人冷淡起來,簡直比陸管家還可怕……”月香跺了跺腳,卻也只能無可奈何地對著他的背影抱怨了一句。
而另一方面,絲毫沒感受到月香擔憂的李笑妹快步走到了怡紅院。因著這段時間吃多了阿然做的東西,今天她穿上這許久沒碰過的杏色襦裙,明顯感覺到自己喘氣都有些困難。她拍了拍胸口順下氣后,走進了怡紅院,可卻意外地被翠姑告知,胭脂剛離開沒多久。
“奇怪,趙熙明明告訴我,他已經告訴了胭脂,我會來接她,怎么她又獨自一人去那迎賓樓呢?趙熙這個笨蛋該不是在捉弄我吧?”李笑妹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但還是抹了抹頭上滲出的汗,重新提了裙擺向迎賓樓走去。
今晚的大東鎮街上的人比往日來得更少,李笑妹想著說不定能追上胭脂,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可她拐了好幾條街道,卻還是沒有看見胭脂的身影。
難道她已經先一步到了迎賓樓?這樣想著,李笑妹決定左拐進前面那條小巷里,抄近路去迎賓樓。可剛走了沒幾步,便聽到了那條小巷中似乎傳來了隱隱的說話聲,而且聽那聲音,似乎像是一男一女在爭吵。
她正打算上前去看個明白時,說話聲停了下來,片刻后,一個身影自巷中走了出來,匆匆向著另一個方向走去。借著燈光,李笑妹認出了他是昨天在李府門口撞見的那個年輕男人。
怎么又是他?李笑妹疑惑了片刻后,將此事歸為了巧合。怕耽誤了時辰,她加快腳步向那條巷子走去。可是剛剛走到巷子口,她一眼就看到了幾步開外有一個黑影縮成一團,將她足足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