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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完全黯淡,月亮卻還沒升起,天地間唯有這小茶攤屋梁下的一盞孤燈。卻忽而自天邊落下一道白光,白光散去后,一個白發碧衣的娃娃臉少年向項司雨叁人的方向走來,娃娃臉少年正要作揖行禮,可一見項司雨,目光一滯。項司雨一見此人,竟驚慌起來。來者正是當日在茶館給項司雨介紹仙界諸派門的云靖。
風靖遠見項司雨、云靖神情,問道:“怎么?你們認識?”
云靖作揖:“回風師叔,我與項姑娘兩月前在一家鄉野客店結識,不過萍水之交。敢問風師叔為何事賜教于項姑娘?”
風靖遠失笑:“我難道是個無端為難小姑娘的人嗎?不過問幾個問題罷了?!?
云靖忙答:“云靖并非此意。只是項姑娘弱質女流,就算與仙界之事相關,也不會知道多少。”
蕭思學說:“云師侄說得是,你把這位姑娘嚇得不輕。”
風靖遠失笑著,站起身來,向項司雨作揖賠禮?!笆秋L靖遠言語莽撞,嚇著姑娘了,還請姑娘恕罪?!?
項司雨見風靖遠給自己道歉,便本著“人讓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原則,向風靖遠福身,以示不敢受禮。禮畢后,項司雨也給云靖也倒了碗茶,端給了云靖。云靖頷首:“多謝姑娘賜茶?!?
“你客氣了。”項司雨對云靖態度就好了很多。
云靖接過茶,抿了一口,而后說:“項姑娘,云靖有一請,不知當講與否?!?
項司雨點頭:“請說。”
“你若知道蒼夜師叔下落,請務必如實相告,他的大師兄很擔心他。”
蕭思學接道:“何況蒼夜涉及一樁大案,他必須回去,洗清嫌疑,才有重回萬仙盟的可能。”
“什么大案?”項司雨問。
風靖遠說:“聽聞那日姑娘也在場,便是天證一案。姑娘還記得嗎?”
項司雨想,風蕭二人果真是為天證而來。風靖遠既已知此事,項司雨要是一意隱瞞,反而叫人生疑,于是點了點頭。殊不知風靖遠此話不過套項司雨,見項司雨點頭,蕭、云二人都驚疑起來,但沒有將心緒表露在臉上。
風靖遠說:“蒼夜去了哪兒,你果真不知?”
“那日,那名紅衣上仙劫持了天證之妻芷汀,與藍衣仙姑一同逼迫天證就范。芷汀姐姐未免天證因自己妥協,憤而自殺。天證悲慟至極,劍氣爆發,差點傷到我和芷汀姐姐的尸身,幸而蒼夜仙長護住了我們,可他也身負重傷,暈倒在地。后來,天證抱著芷汀姐姐的尸體,很是悲慟,我說話他也聽不見……”說著說著,項司雨的表情就融化了,流淚不止,有些哽咽。她緩了會兒,平復了情緒,抹抹眼淚,接著道,“我稍微緩過心緒,就拖著那位仙長去醫館求醫,然后就籌備芷汀姐姐的喪儀,快到黃昏,才想起去探視仙長的情況,可他已不見了。原本要去找的,在鎮子內外找了兩個時辰,不見人影。回到醫館再問,醫館大夫說,他是劍仙,不用我們操心,我們操心也不管用。這才沒再找?!?
叁人一聽這話,再結合他們自蒼容處得來的消息,便明了了大概。風蕭二人心想難怪項司雨方才對他們的態度如此之差,怕在項司雨眼里,他們和那“藍衣仙姑”都是一丘之貉吧。
云靖問:“聽聞天證之妻懷孕,是真嗎?”
“是真,原本還一個月就臨產了?!表椝居旯室庹f芷汀還有一個月臨產,還輕嘆一聲。蕭思學和云靖聽了,果真面露不忍。
風靖遠問:“那天證去了哪里,你可知道?”
項司雨道:“我們把芷汀姐姐隨水葬了后,我問了一句,他說什么……喀瑪火山,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后來就分手了,再也沒見過?!?
叁人聽了最后一句,面色都有變。蕭思學萬分肅重,他立刻站起來,說道:“吾即刻去萬仙盟,將此事稟告盟主。洛陽之事,請師弟及碧靈宮多加留意?!?
蕭思學御劍而離。
風靖遠說:“多謝姑娘坦誠相告,不知姑娘接下來有何打算?”
項司雨說:“我打算繼續待在茶攤,以后的事以后再說吧。”
“不妥?!痹凭刚f。
一個女孩子家,再有千種困難,也不好出門迎客,做一個茶攤小二。尤其似今日,因有客的緣故,守到天黑都不能回,太危險了。云靖依稀記得項司雨說想去昆侖山升仙大會,便道:“項姑娘,我與風師叔正打算在洛陽柳氏的府邸落腳,如姑娘不嫌棄,明日便辭去小二的工作,與我們同住一段時日。待洛陽之事了結,我親送姑娘往昆侖山參加升仙大會。”
項司雨說:“多謝仙長好意,但我……我還得重新考慮一下……”
云靖這才想起,項司雨剛經歷一場生死大劫,她的朋友芷汀因卷入天證之爭而死,心下便責備自己失言。
風靖遠卻說:“若就這一兩日,倒也無妨。只是過了幾年,洛陽便不宜待了。實不相瞞,洛陽在黃河岸邊,而黃河在這幾年里,怕會有大變。短則叁年,長也就七年?!?
項司雨說:“難道黃河又要改道了嗎?”
風靖遠問:“姑娘怎么知道的?此事在萬仙盟乃絕密啊?!?
項司雨趕忙解釋:“我只是隨口一說,并不知道這是絕密?!?
風靖遠見項司雨慌忙模樣,不禁輕笑起來。云靖嘆息道:“風師叔,你何必這般戲耍項姑娘?”
風靖遠說:“方才還冷冷地,如今又黯然神傷,說些笑話能把小姑娘逗笑,也是功德一件?!?
“……”項司雨撇撇嘴,暗想這風靖遠為老不尊。
云靖說:“不過,風師叔所言并不錯。此次黃河改道,人皇怕民心不穩,打算暫時隱瞞。故請項姑娘莫對他人言說?!?
項司雨點頭應聲,說“那是自然”。心里想得卻是:風靖遠這般輕易就承認黃河改道之事,只怕這個“絕密”,也快到人盡皆知的地步了。
再稍稍交談一番,一輪弦月高升。二人要往洛陽柳府去,又邀項司雨同往。項司雨執意拒絕,云靖只得先送項司雨回到住處?;氐阶√幒螅熳C以靈識向項司雨傳音:“回屋睡覺。動作自然一點,別露出破綻來?!?
項司雨聞言,便知有人監視著她。她不知是誰,也照天證的話做。和衣而眠后,項司雨照舊把天證抽了出來,劍身放在枕頭下,方便項司雨隨時抽拿。她用雙手握著劍鞘窩在懷里,蓋上被子,蜷縮著睡覺。天證從不允許項司雨出聲同他交談,便只能以一種笨拙的方式與天證說話。她閉上眼,食指在天證的劍鞘上寫起字來。旁人若見項司雨這般動作,又有被子蓋著,只會以為項司雨是一邊睡覺一邊玩著劍鞘。
項司雨寫道:風靖遠
天證傳音:“今天這叁人,無一是泛泛之輩。云靖是碧靈宮掌門甘寧遠的嫡傳弟子,資質卓絕,十叁歲時修行大成,龍章鳳姿,未來不可限量;蕭思學是蜀山紫霄劍派的長老,劍法超群;他的師弟風靖遠是蜀山的元神長老,此人智略不凡。你今日一番應對,蒙騙蕭思學和云靖夠了,但要徹底打消風靖遠的懷疑,還不行。等過兩天,蜀山派人打探完我的消息,他又會懷疑起你來?!?
項司雨無語片刻,決定寫得詳細一點:監視的人是風靖遠嗎
天證傳音:“恩,方才走了?!?
項司雨寫:甘騫一伙
天證傳音:“甘騫乃妖界前長老,因奪權失敗而為妖界叛逆,與妖王白夜煌乃死敵。”
項司雨再寫:明日離開洛陽?
天證傳音:“你現在走了,叫人生疑。待在這兒,打消他們的懷疑,再離開不遲?!?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