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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夜見天證恢復理智,才松下戒備,這一松,便因傷重,嘣的栽在地上。
項司雨聽這動靜,擦了擦眼淚,想回屋去拿繃帶,可一抬頭,才發覺這間宅院已經被天證的劍氣化為齏粉。項司雨只能脫下自己的外衣,把衣服撕成了布條,給蒼夜包扎傷口。
叁里外的樹梢上,一只烏鴉目睹了這一切,它飛到項司雨天證的頭上,盤旋了幾圈,隨后飛離了。
項司雨給蒼夜包扎完畢后,看向天證,她小聲說:“你……”
可“你”什么還沒說,項司雨看見天證木然悲愴的神情,竟說不出話來了。
項司雨擦干了眼淚。天證痛失摯愛,尚沉浸于打擊中,項司雨決定放他一個人靜靜,便背負著蒼夜去療傷求醫。可她身形瘦弱,根本背不動一個大男人,只能將雙手穿過蒼夜的腋下,拖著他,一步一步,往醫館走去。
將蒼夜拖入醫館求醫后,項司雨就去給芷汀置辦棺材、香燭、紙錢等物。過了兩個時辰,項司雨用拖車拖著棺材回來,天證還抱著芷汀,死死不肯松手。
項司雨輕輕放下拖車,輕輕走到天證身邊,又輕聲說:“逝者為大,早點讓芷汀姐姐安息,輪回轉世吧。”
天證一聽這話,才終于流出眼淚,竟是幾滴渾濁沉重的眼淚。天證抱著芷汀,輕聲說:“你還有來世……”
說著,他將芷汀抱了起來,放入項司雨拖來的棺木里。項司雨瞧天證神情,面色漠然,雙目無華,似乎芷汀死后,他的生命活力也一并被抽干了,與一個行將就木的耄耋老人無異。
芷汀的身后事,是由項司雨主理的。天證只給芷汀清理儀容、置換衣物,隨后便又陷入無盡的沉默與哀慟中。
據人界風俗,凡人死后,皆是水葬。將死者置于棺木,將棺木放置在竹筏上,推開竹筏,點一把火,死者的竹筏就會隨水流入鬼界的叁途川中。
芷汀死后叁日,項司雨和天證一起水葬了芷汀。
喪筏是天證親手推向水中,火也是天證親手點燃的。芷汀的喪筏燃著熊熊火焰,隨著水流慢慢遠去。可遠了一半,喪筏便不肯去,一直隨著水流在遠處打轉,便像是芷汀的亡靈徘徊著,不肯離開。見此情狀,項司雨又流淚了,天證卻木然地盯著喪筏。
等喪筏消失在天盡頭,已是日薄西山的時候了。天證忽而打破了沉默:“你知道我的身份嗎?”
項司雨抹著眼淚,搖了搖頭。
天證說:“我是六界十神劍之一的天證神劍劍靈,乃是神界天帝之劍,掌六界秩序。”
項司雨說:“這就是那些人追殺你的原因?”
天證說:“是。”
項司雨聽說過十神劍的名聲,但對十神劍的了解僅限于名字而已。
項司雨說:“你以后打算怎么辦?”
天證說:“芷汀死,是不想讓我為她回歸天界,我絕不會回去。”
項司雨沉默片刻,天證忽而向項司雨單膝下跪。項司雨一驚,也趕忙跪下,先做了平禮,再去扶天證,卻扶不起來。天證是執意向項司雨下跪的。項司雨嚷道:“你這是做什么?快起來!”
天證說:“你對我們夫婦有大恩,從今往后,我便認你為主,待在你身邊。”
“你……不行,絕對不行。你是芷汀姐姐的丈夫,怎么能認我為主?”
只看甘騫等人為天證而來,致使芷汀身亡,項司雨便知一二利害。如今曉得天證身份,更清楚他是個燙手山芋,絕對碰不得。偏偏悲傷之下,項司雨思考遲滯,也想不到該用何種理由搪塞天證。
天證看穿了項司雨的心思,他道:“如果你不愿我認你為主,還有一個解決辦法。”
“什么辦法?”
“昆侖山上有一處火山,叫喀瑪火山,直通地心。我當年便是由那里的熔巖鍛造,你要不愿意收我,便將我的劍身投入喀瑪火山的熔巖中,讓我一了百了。”
“你……”項司雨一聽此言,驚得半天說不出話。她知天證因芷汀亡故,有了尋死念頭,怎敢再拒絕?便趕忙點頭,“好好好,我答應你,你趕緊起來吧。”
項司雨應聲那一剎,天證身形幻化消散,變為一把精美的利劍。項司雨雙手捧起,細細打量。
天證神劍有著白金的劍身,劍身卻布著一層淡淡的血霧,使原本華貴莊嚴的劍,透著一股詭異感。劍上的紋飾并不繁復,但撲面而來的凌厲寒意,使項司雨不禁膽怯。
項司雨拿出自己的包裹布,小心的把劍身包纏起來,想背在背上。可天證更為細心,為不給項司雨招惹禍患,他主動變成一把匕首,藏在了項司雨斜挎的布袋子里。
這時,一只小毛驢蹬著驢蹄,噠噠噠的跑了過來。項司雨趕忙迎上去,摸摸小毛驢的頭,說:“阿紅,你去哪兒了?找你好幾天了,還以為你也……”項司雨說了“也”,就說不下去了。
“毛驢阿紅”用耳朵蹭了蹭項司雨的手心,項司雨被弄得癢癢的,不禁笑了:“好癢啊,別鬧了,我們上路吧,這回不去昆侖山了。我們還是浪跡天涯,安安心心說書去。”
原本,項司雨是想參加昆侖山的升仙大會的。可如今有了天證,她想,仙界到底多是非,項司雨有懷璧之罪,還是躲著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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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與天證交談過的烏鴉一直西飛,穿過層層云海,進入了妖界地界。
烏鴉落在一座參天巨木上。這巨木樹枝粗壯,可供六排車馬經過。樹干蜿蜒纏繞著火紅的鳳尾花,一直延伸到頂端的云海。遠遠望去,妖艷得像一棵將紅艷燒到天際的火樹。此樹有梧桐的樹形,鳳尾的花,故名鳳尾梧桐樹。
在鳳尾梧桐樹東邊的一處枝椏上,有一座藤木宮殿,殿門口的牌匾寫:云弼殿。
烏鴉在殿階下化為人形,一步步走入主殿中。烏鴉的人形是一個烏發烏眼、穿著烏羽衣的冷峻男子。發間一條暗黃色的發帶,使這一身烏黑的男子看起來沒那么悶暗。云弼殿內陳設簡樸,放的都是日常文書辦公用得上的東西。化為人形的烏鴉向書桌前緇衣女子單膝下跪,恭謹頷首:“屬下夜咫鴉,參見妖王。”
“免禮。說吧。”
妖王一身緇衣素服,面上不施一點粉黛,發絲也簡簡單單地綰起來,只斜插一支烏木簪,很是端莊溫文。她正拿著朱筆,批閱奏章,模樣沉靜。這副情景,使她看著不像妖界之王,反像是書香世家的寡婦。
接著,夜咫鴉向妖王詳細報告了天證與芷汀之事。妖王聽完后,緩緩道:“天證入了殺道?此話當真?”
“妖王面前,屬下不敢虛言。”夜咫鴉道。
妖王放下了筆,手撐著臉,思考了片刻。夜咫鴉卻還跪著。妖王一邊思考,一邊道:“你先起來吧,自己找個椅子坐下,要杯茶喝。”
妖王說讓夜咫鴉自己找椅子要茶,可妖王的隨侍哪會如此失禮?花妖蘇尚彤給夜咫鴉端了茶,雪妖葉冰清給夜咫鴉搬了椅子。
妖王說:“再備兩把椅子,把二位少主叫來。”
妖王另一名隨侍,蝶妖商穆痕領了命,離開了云弼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