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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能地要發(fā)怒,期于借此來維護住自己作為父親的尊嚴(yán)。
但賀衡已經(jīng)不吃這一套了。
他甚至看都沒再多看自己的父親一眼,徑直去拉母親的手:媽,奶奶的衣服還沒收拾,您陪我去看看吧。
劉曉蘭似乎也沒想到,自己的兒子已經(jīng)長大到足夠有能力幫著自己處理這些糟心的事情了,幾乎算是受寵若驚地點點頭,頗為局促的樣子:好,好,媽跟你去看看
剩下賀廣杰和孫志文還站在院子里,互相對視了一眼。,都有些說不出口的局促。
孫志文到底是個老師,一向體體面面的,不太能接受自己做出這種死纏爛打太丟面子的事來,跟著賀廣杰來這里已經(jīng)是提前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設(shè),卻又被自己曾經(jīng)的學(xué)生不留情面地點出了自己最為尷尬的身份,幾乎要奪路而逃。但他還是很克制地留住了對老人家最后的禮貌,朝著屋內(nèi)鞠了個躬,才轉(zhuǎn)身出了院子。
賀廣杰又追出去,兩人不知道在外面說了些什么,原本已經(jīng)待不下去的孫志文竟然又被拉了回來。
但剛才的事確實讓他很不自在,賀廣杰也頗有些惱羞成怒。但一想到最后賀衡對自己冷冷淡淡的態(tài)度,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做。
賀廣杰甚至不知道,到底什么時候開始,原本那個可以被自己一句話鎮(zhèn)住的兒子,居然已經(jīng)可以給自己帶來這么大的壓迫感了。
抱歉,總是讓你看見這些破事。
賀衡好容易才得了空,把祁殊拉到院角。他沉默了好一會兒,也不知道該怎么解釋這堆亂得理不清的家長里短,最后也只能道了個自己都覺得敷衍的歉。
但事情已經(jīng)算很明顯了,祁殊剛剛站在沒有被殃及的角落里,聽也算聽明白了。
到底是別人的家事,祁殊不好多發(fā)表什么看法,聞言也只好搖搖頭,幾乎算是于事無補地安慰他:這不關(guān)你的事啊。
這樣的事既然攤到了身上,就不可能輕易被一句話安慰到。但賀衡還是輕輕點點頭:我知道我會試著處理好的。
這種分明很容易處理好的事,可既然已經(jīng)拖了這么多年,甚至可以拖到現(xiàn)在,就顯然不是一天兩天能夠試著處理好的。
兩人心里都清楚,但誰也沒點破。賀衡繼續(xù)道:我爸媽也趕過來了,要不你先回學(xué)校吧,我也不能真耽誤著你的時間,一直在這兒陪我啊。
祁殊本來想說沒事,又想到他們家確實很亂,那位孫老師又留在這里沒離開,沒準(zhǔn)過一會兒親戚來了之后會鬧出更麻煩的事來。
賀衡從來也不是個愿意把所有傷疤都攤開供別人圍觀的性格,哪怕自己并沒有看笑話的意思,留在這里也并不會讓他覺得好受。
祁殊想著,點點頭:也好,那我就先回去了,順便幫你跟夏老師寫個假條叫上去這個你拿著。
祁殊說著,從兜里摸出幾張符來遞給他:等燒紙扎品的時候,用這幾張符紙點火,老人家在下面就能收到了。
賀衡把符紙收好,欲言又止地看著他,可好一會兒也沒能說出什么來,最后也只擠出來了一句路上小心點。
祁殊點點頭,轉(zhuǎn)身剛要走,賀衡又在后面叫了他一聲。
祁殊很有耐心地停下了,剛要轉(zhuǎn)回去問他怎么了,賀衡已經(jīng)從后面抱住了他。
是一個很不成體統(tǒng)的擁抱,一只手還攬在肩上,另一只手已經(jīng)滑到了腰。
祁殊還沒來得及說什么,身后的人甚至得寸進尺,把下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暮色四合,只有屋門顫顫巍巍亮著一只刺眼的白熾燈泡,照到院角已經(jīng)柔和了很多,幾近于無地把兩人的影子打在墻上。
是難舍難分的樣子。
祁殊知道他心里難過,縱容地任由他抱了一會兒,又在身后人相當(dāng)幼稚的禁錮中艱難地抬起一只手,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沒說話。
從身后的角度,賀衡能看到自己懷里的人柔和的眉眼,和實在很明顯的縱容。
雖然還是夏天,可郊外傍晚的風(fēng)還有些涼,在兩人肌膚相貼的地方,祁殊身上的溫度一點一點地傳過來。
有一瞬間,他幾乎要產(chǎn)生出我們已經(jīng)在一起了的錯覺。
賀廣杰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到了屋門口,看過了全程,但沒說話,一直等祁殊離開了,才走到他身邊,沉聲道:你喜歡他?
賀衡并不想否認(rèn)。
哈,你也和我一樣了是不是?
賀廣杰只覺得整件事都透出來一股諷刺,你媽這么惡心我和志文的事。從我和志文在一起開始,你也不肯給我和他好臉色誰能想到呢,原來你也和我一樣喜歡男人,你為什么從來不告訴你媽媽呢?
賀衡冷靜地提醒他:爸,婚內(nèi)出軌和談戀愛可不一樣。
我喜歡他,這沒什么好遮遮掩掩的,我當(dāng)然也會告訴我媽至少,我不會一邊和別的女人結(jié)婚,一邊和另一個人談戀愛。
賀廣杰幾乎是憐憫地看著他:你以為我想嗎?你以為我就這么愿意跟你媽結(jié)婚?
他放輕了語氣,仿佛是在誘哄:孩子,你還小,怎么會知道我當(dāng)年面臨著什么呢?
賀衡后退一步,終于忍不住被他這樣的厚顏無恥氣笑了:面臨著沒面子,還是面臨著斷子絕孫?爸,說真的,我可巴不得你斷子絕孫呢。
你這叫什么話!
賀廣杰被他氣得差點要動手,是我生了你,我還生出罪來了?
賀衡指了指屋里:是我媽生的我,不是你。你只是騙了個婚而已啊爸爸。
到底是什么時候開始,自己這個兒子已經(jīng)敢在自己面前這么句句噎人的說話了。賀廣杰只覺得自己中間的記憶出現(xiàn)了什么斷層一樣事實上也確實不連貫,他一年里,又能見到自己兒子幾次呢?
但這并不足以喚起他的愧疚,賀廣杰甚至很大方地笑了一下:好啊,小衡,那就算你說得對,爸爸已經(jīng)決定了,既然是騙婚,那我和你媽媽就離婚好了。
賀衡心說求之不得。
可還沒等他答應(yīng)下來,原本在屋里巴望著不出聲的劉曉蘭突然沖出了屋:離婚?賀廣杰你有沒有良心?咱媽剛走,你就要跟我離婚?你忘了當(dāng)年你是怎么跟咱媽保證的了?
賀廣杰攤開手,沖著賀衡無奈地聳肩:小衡,你看到了吧。一直以來,可不是爸爸不想離婚。
賀衡沒理他,轉(zhuǎn)身攔住急哄哄沖過來的劉曉蘭:為什么不離婚呢媽,他是婚內(nèi)出軌,按法律程序就該凈身出戶。離婚之后,親戚朋友說起這件事來,丟臉的也不會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