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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得還挺準。
為什么你斷了腿之后好像很開心?江瀲川歪著腦袋,扶著眼鏡,好像第一次遇到新奇事物的小孩子一樣茫然又興奮,我見過的所有人受傷了之后都是難過的,只有你最特別。
噓馮羽把食指放在嘴唇上,抬頭瞄了一眼天花板角落里的監控,被你哥知道了,我還得再斷一條。
江瀲川莫名看出了他的秘密,又莫名要替他保守秘密。
那天之后,江瀲川在江瀲澤和馮羽這棟樓里找了個空房間搬了過來。
原因簡單粗暴:替他挨打。
馮羽還在震驚和愧疚里久久緩不過神來的時候,江瀲川晃著自己胳膊上的一片青紫,得意地向他炫耀:我不會喊疼,就是感覺得到很疼,但沒有反應,是不是很神奇啊嫂子?
我比你小。
江瀲川沒有實權,除了在屋子里看書之外沒有別的事情可做。馮羽腿斷了,跳不了舞,自然也只能跟他一起看書。
時間久了,江瀲澤看他們的眼神就變了。
每到晚上,關上房門,合上窗戶,拉上簾子,昏暗的燈光下,馮羽都會用胳膊支撐著自己毫無知覺的小腿,慢慢地找到一個沒有那么折磨人的角度躺下。
你對阿川比對我還好。江瀲澤掐著他的脖子,眼睛里泛著暴戾的血絲,字字帶刺地問道,他對你好一點,你就忘了自己是誰的人?
瞧你,演什么狗血劇情呢?想到哪里去了?
馮羽心里淡淡地笑著,表面上還是乖順地承受。
江瀲澤總是問,你和阿川每天在家都說些什么?
馮羽問,你不是有監控么?
江瀲澤就笑意深深,說,我也不是每天都有時間看著你們。
馮羽最初還實話實說,后來漸漸也不敢說實話了。
總不能說,密謀著聯合生意場上的其他家族一起害你吧?
某一天,江瀲川忽然接了一通電話,說他要救一個人。
那個人是他的高中同學,叫路清酒,被江瀲澤間接害死了母親,多半對江家有復仇的心。
其他家族還可以利用,但這個人勢單力薄,其實沒有伸出援手的必要。但馮羽還是從江瀲川難得的堅持里,看到了他對這個人的重視。
那個晚上,馮羽知道江瀲川的眼神里無關風月,只是為了救一個注定在兩虎相斗中被撕碎的弱者。
后來見了面,不知怎么地,路清酒這個名字在江二少口中提得越來越頻繁了。
路清酒很怕我,可能因為我是江家人吧。
路清酒是除了你之外,第二個關心我的人。
可是路清酒好像喜歡宋霄啊。
他在江瀲川漸弱的尾音里,聽出了幾分無奈和悵惘。
聽上去,不屬于早早缺失感知和共情的江二少。
他自己心里也酸酸熱熱的,覺得很疼。他想,大概是自己希望阿川得到幸福,偏偏阿川愛上了一個不會愛上他的人吧。
就像羅密歐與朱麗葉。
這位朱麗葉還有了自己的心上人,那羅密歐豈不是只能獨自苦惱?
后來江家終于垮臺,臨別之際,江瀲澤赤紅著眼睛問他:你在我身邊的這幾百個日夜,都在想著怎么害我嗎?
只有被你打斷腿的第二天不是。馮羽想了想,笑著說,因為我昏迷了一整天啊。
冷幽默并沒有讓江大少的臉色好看幾分,但是馮羽心里清爽了,不再多看他一眼。
馮羽爽快了,江二少并沒有。
江瀲川習慣了照顧他,于是他們搬出去住在一起,他每天都能看到江瀲川擰著眉頭的樣子。
據說就像有巖漿在他心口翻滾,想沖破封印一樣的難受。
江瀲川問:這是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嗎?是不是我的感情要恢復了?感情恢復了居然會這么難受嗎?
馮羽習慣性諷刺了回去:我又不會讀心術,超綱了。
心里卻為他難過。
愛喚回了他缺失的那塊靈魂,又要讓他往后余生在求而不得里痛悔。
不恢復才好。
冷漠麻木,就不會知道自己喜歡上了一個永遠得不到的人。
愛也講求時機,可是時機對江二少太不公平。
馮羽想了想,開口道:嫂子是過來人,聽我的,要么去撬墻角,要么把他忘了。
江瀲川茫然:你不是比我小嗎?
這是重點嗎?
還有,你現在不是我嫂子了啊。
這也不是重點啊!
江瀲川在沙發上無力地翻滾了一會兒,馮羽雖然不知道喚醒被自我封閉十幾年的感情功能需要多久,但從表情上能看出江二少快要憋壞了。
他額角冒著冷汗,捂著心口,緊皺著眉頭,臉慘白。
相顧無言,最后馮羽只能無奈道:你不是要把他的家產還回去嗎?找個借口去見他吧。
一通電話后,江瀲川帶著沒有一絲喜悅的表情麻木道:宋霄要跟來。
馮羽心想,完了,這孩子,哦不,這位少爺
怕是要更難受了。
江瀲川出去了一整天,馮羽也在窗邊看了一整天的云朵。
云朵是蒼穹欲落而未落的淚水,此時凝聚成一塊塊的魚鱗形狀,很快就要順著雷聲滾落下來了。
他自己的心里也悶悶的。
為江瀲川注定的痛苦而痛苦。
但朦朧之中,又仿佛是在為自己而悲哀。
父母將他當成精美的展示品去雕琢,江瀲澤將他當成隨手可以揉搓壓碎的玩物。
而唯一替他擋過巴掌,與他相依為命的少年,只是出于本性善良才伸出援手。如今還在別人的眼神里沉淪,沖破了麻木的束縛,掀開了洶涌的感情,奔赴無望的結局。
世上從來沒有愛他的人啊。
那天晚上,從來只會機械一般點評別人情緒的江瀲川在他懷里哭得像小孩子一樣。
我一直都想把這些情緒找回來,可是為什么等找回來的時候會這么難過啊
別哭了,阿川。他看著江瀲川通紅的眼睛,輕飄飄地說著,喜歡一個人,會希望他能幸福的。
還會為了他的痛苦而痛苦,看到他落淚就心如刀割。
馮羽壓抑住自己顫抖的聲音,吞下了這句話。
宋霄把路清酒護得很嚴,江瀲川轉移了屬于路家的資產之后,就幾乎聯系不到他的心上人了。
哪怕江二少其實不想做什么,只是想看一眼,說兩句話,再用自己異于常人的洞察力判斷路清酒今天的笑里有沒有偽裝,今天的幸福是不是真心實意。
初次心動的糾纏是難以戒斷,見了面如飲鴆止渴,見不到又抓心撓肝。
馮羽覺得自己在這一點上,倒是比江瀲川幸運很多。至少他能陪在喜歡的人身邊,哪怕看著他為別人痛苦。
跟著多年壓抑的感情一起被喚醒的,還有江瀲川少年時期錯過的萌動。
江二少從小冷漠寡情,于是江家居然沒人教過他這些,馮羽聽到他天真純潔的困惑和見解之后哭笑不得。
聽了幾天,忍無可忍:坐下來,我給你補補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