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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沒有監聽,你可以和我說實話了。
在仇人的兒子面前訴說仇恨?他當自己是傻子嗎?
路清酒急促地呼吸著,抬起頭時眼睛已經迸發出微紅的血絲,眼角也慢慢落下一滴恐慌的淚水:江二少,我真的只想好好活下去求你放過我吧。
哇,你的演技還會進步誒,上次給你打70分,這次能到95。
你這么有能耐,怎么不去當測謊儀呢?
路清酒一頭霧水,只能顧左右而言他,下意識瞥向江瀲川手腕上的傷口,卻見手臂上又添一道更迂回細長的疤痕。
不知是拿什么劃傷的,像盤了一條蛇。
路清酒驚呆了,指了一下他的傷口:你這又是怎么了?真的不要緊嗎?
嘖,還不是因為我在電話里說我大哥傻,誰知道他真的在監聽啊。
你不能反抗一下嗎?
我不來,別人就要受苦了。至少我疼的時候不會叫出聲。
別人難道不能
話音未落,路清酒就覺得自己問了個蠢問題。江瀲澤總不敢對長輩無禮,同輩里除了弟弟,不就只剩下那個從沒在公開場合出現過的伴侶?
江瀲川淡淡地笑道:你忘了?我上次告訴過你,他腿斷了。
路清酒實在不忍心再看他的傷口,抬頭看著會所的招牌因夜色漸深亮起了燈,才恍然想起這個熟悉的場景,一模一樣的包廂,只有康柏楠、曾安和江瀲川知道內情。
是你讓端木棠選在這里和我見面的?
聰明,不愧是你。
路清酒稍稍放下戒備心,語氣終于軟下來:謝謝你的提點。
江瀲川張大眼睛仔細觀察了他片刻,終于滿意似的:你總算是相信我了。
然后不知從哪里變出兩張黑底燙金字的邀請函遞到他面前:給,你和宋霄的。
和他有什么關系?!
宋霄不會相信我,可是你能幫我牽線。你不是一直想向我大哥報仇嗎?現在機會來了,宋霄想知道我家的什么弱點,我都可以透露。
我插手不了宋家的家事,你不要白費力氣。對峙片刻,路清酒眼疾手快地將手背到身后,微微笑道,你姓江,我憑什么相信你要害自己的家人?
你剛才明明已經快要相信我了。江瀲川仍然沒有收回兩張邀請函,手懸在半空。
路清酒低下頭,誰知江瀲川竟忽然靠近,歪著腦袋俯下身,好像不想錯過他現在的表情似的。
他猛地一躲,眉頭緊皺。江瀲川有些抱歉地頷首微笑:不好意思啊,讓我看清楚你的表情,才能對你的想法猜得比較準。
你是掃描儀嗎???
路清酒又不敢罵,又不敢走,只能任由江瀲川盯了他一會兒,然后語出驚人:哦,你喜歡宋霄。所以你呀,只是不想讓宋霄知道你想報仇而已。
猛然被一個外人直白地點破心思,路清酒整個人都快炸了,保持了一晚上的溫柔微笑瞬間僵了:不關你的事!
想報仇,最快的方法就是去求宋家幫忙。想成事,最簡單的方法就是讓宋家的人知道江家的弱點。你近水樓臺,連這點道理都沒有想明白?
不可以。
不可以讓宋霄為他擔心。
也不可以讓他卷入這些無謂的爭端,被自己的仇恨波及。
一旦自己開口提了要求,宋霄一定會想盡辦法幫他,最后必然深陷其中,無法收場。
僅僅是想象,路清酒已經覺得無法承受。拼命忍著眼淚,不想再讓江瀲川看透自己的弱點。
可惜,江瀲川是個不會看人眼色的。
哇,為什么你傷心的時候反而又裝成不傷心了?在我面前有什么好演的?我都能看出來啊。
那請問你為什么不會說話,卻還不知道閉嘴?
別哭啊,我真不會安慰人。哦對,你不是最討厭江家人了嗎?你看看我的胳膊傷成這樣,有沒有覺得高興一點?
江瀲川把自己的兩道詭異的傷疤湊到他眼前晃,一道細長彎曲,一道觸目驚心,怎么看都讓人笑不出來。
江二少,邀請函我只能拿一份。
瞞著他一輩子,自己一個人忍受辛苦,還是放過自己,讓你喜歡的人替你分擔一點仇恨?怔愣之中,江瀲川把邀請函直接塞到了他手里,我把選擇權交給你了,別急著拒絕嘛。
路清酒接過這個燙手山芋,終于收了起來。
和江瀲川爭執沒有意義,他的眼光再怎么毒辣通透,也不能真正理解自己的痛苦。
就像自己也不知道,江瀲川的笑容背后有多少經年累月的麻木。
路清酒仍然懷有戒備,可是看著江瀲川的傷口,又忍不住多嘴。
江二少,我勢單力薄,幫不了你,只希望等你現在的日子結束的那天,會記得傷口要止血,疼了可以喊出來。
一直假笑的人終于愣了一下,臉龐沐浴在月光和路燈下。
路清酒難得地發現,其實江瀲川的五官很柔和,一點戾氣都沒有,不笑的時候只讓人覺得溫柔安靜,并沒有冷酷殘忍的壓迫感。
從前是自己帶著有色眼鏡看他。
江瀲川沉默半天,茫然地問道:你真的特別喜歡宋霄,一點都不能改嗎?
我跟你聊人生,你跟我聊愛情?
路清酒簡直哭笑不得,連生氣都忘了:你不是長了一雙有特異功能的眼睛,什么都能看出來嗎?那你猜猜我正在想什么?
然后他想,當然了,就算宋霄不喜歡我,我也已經愛上他了。
哪怕為了復仇辛苦隱忍一輩子,我也要他保留現在的純真,永遠不要經歷我親眼所見的骯臟和灰敗。
江瀲川盯著路清酒看了一會兒,只覺得自己像個讀取數據的機器人一樣,忽然因為接收太多信息卡了殼。
分析出的結論在他腦海里橫沖直撞。
他只好感嘆了一句:被你喜歡的人可真幸運啊。
就在此時,一輛車停在他們面前,宋霄匆忙的身影沖下來,冰冷地瞪了他一眼,牽著路清酒的手不由分說地離開了。
江瀲川捂著自己的左心口,一股酸澀感油然而生,有什么負面情緒在張牙舞爪,然而又像隔了一層毛玻璃一樣朦朧得認不清楚。
他能讀懂別人,但是一向不太能讀懂自己,只是麻木地得出了結論:原來這兩個人是互相喜歡,堅定不移,不可能變心的。
那就算他以后懂得喊疼了,又要喊給誰聽呢?
第56章
路清酒掌心很冷, 手里的一張邀請函還沒來得及藏就被宋霄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