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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你你先不要碰我。
宋霄一臉困惑地松開手,但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仿佛怕他突然消失。
叫著弟弟的人已經長大了,比自己還要高挑,也許靠上他的肩膀,都不會成為他的累贅。
可是好像會把自己燙到。
不知無言相對了多久,路清酒忽然看到遠處有個熟悉的高瘦人影,戴著金絲眼鏡,朝他們這邊走來。
江瀲川撥開人群,對他頷首欠身,笑了笑:邀請來的客人這樣沒有分寸,我作為主人家應該對你說一聲抱歉。
機不可失,他正愁找不到江瀲川問個清楚。
不必面對宋霄灼熱的眼神,路清酒渾身放松下來:江二少,我們去陽臺上單獨聊兩句,可以嗎?
宋霄立刻不樂意了:哥哥,我說了不要離我太遠
你實在擔心的話,就等我一會兒。路清酒剛抬頭看宋霄一眼,又壓不住隆隆的心跳聲,語氣也弱了許多,對不起,總給你添麻煩。
會場周圍一圈都是能容納三五個人的狹小的陽臺,本身就是為單獨談話而準備的,像露天的會議室。
打開陽臺的門之前,路清酒低頭看了一眼江瀲川的手腕。就在談話之間,胳膊隨意甩了幾下,本來就深的傷口扯開,又撕出了血。
抬頭,江瀲川一臉漠然淡定,但細看嘴唇發白,已經沒有血色了。
兄弟,受傷了要止血啊!
路清酒眼尖地叫了一個醫務人員過來,等對方幫江瀲川包扎好,才走上陽臺。
眼下他更好奇另一個問題。
江二少,你不疼嗎?
江瀲川吹著涼涼的夜風,端詳了手上的傷口和繃帶,又看了看路清酒,頗有幾分懵懂好奇。
痛覺是有的,我做過一次檢查,神經感知功能正常。
誰問你這個了?
哦,你是覺得我該喊疼嗎?
一般人都會喊疼吧。路清酒看到那仿佛有半厘米深的玻璃切口,皺著眉頭,自己都替江瀲川覺得疼。
確實。江瀲川很捧場,嘶,好疼。
你演技太差了!!!
江瀲川自己卻不尷尬:你是第二個問過我疼不疼的人,我想我應該感動的,謝謝你。
路清酒猜,第一個人一定不是他爸也不是他哥,估計是他媽媽。
看著江瀲川半真不假的笑,他心想:懂了,你家里確實沒有什么腦子正常的人。
路清酒壓下心里的別扭,開門見山地問:你為什么邀請我?
江瀲川扶了扶眼鏡,手指抬到上空,指著遠處的鐘樓。
紅光繞著巨大的表盤,猶如惡魔帶著血色的獨眼。
每到宴會開始,父親喜歡帶著大哥在鐘樓上俯視如云的賓客,這樣伸手就能將他們捏在掌心。
路清酒遠遠地抬起頭,看不清鐘樓上是否有兩道自以為睥睨眾生的視線,可他自己拳頭緊握,心里最深的痛楚被這份輕蔑刺傷。
我想讓你來看看,看清楚他們藐視人命的傲慢。江瀲川打量著他,眼里竟然有幾分期待,現在我要問你,你對我們家,真的一點恨意都沒有嗎?
三年了,都忘記了。
路清酒,你知道嗎,我的媽媽每天都會對著鏡子練習自己的笑容,找到最完美的弧度。可是她騙得過所有人,唯獨騙不過我。她說,我從小長了一雙能看破偽裝的眼睛,所以她非常討厭我。
前幾次見你,我還不能確定,因為我不是害得你家破人亡的人,你恨的不是我。可是剛才你看到我大哥傷到我,明明很害怕,為什么沒有走呢?
江瀲川每多說一個字,路清酒就感覺涼意砭肌刺骨,勉強扶著欄桿,才支撐得起自己的重量。
你看到真正的仇人在你面前打傷別人,挪不開腳步了。
你在想,這樣殘暴的人,為什么還活在世上?
路清酒恐慌,又冷漠。
他們這個圈子里的人,誰沒有偽裝?誰沒有說過謊?
看出來了又有什么了不起?最終只有表面的言行,才能作為實實在在的證據給他定罪。
江二少,放在以前,何先生那樣的人根本不敢碰我一根手指。現在他對我動手動腳,你看我敢反抗嗎?你從沒有失去過現在的生活,知不知道普通人連過日子都很艱難?我只想好好活著,以前的仇恨和我沒有關系,不必再來試探我了。
路清酒直視著江瀲川,慢慢攢出了淚水,也不管江瀲川信不信,直接把多年的演技放飛出來。
然而江瀲川真如他自己所說,有一雙過于通透的眼睛。
你是真的想哭就能哭出來啊。路清酒的眼淚撲簌簌地掉下來,江瀲川伸出纏著滲血繃帶的右手,好像想去擦一擦,又為了禮貌收了回去,只說了一句,別哭了。
雖然我知道你不信,但還是得哭完,不然很尷尬的。
你真的很有意思,以后我會再邀請你的。
路清酒終于停止啜泣,自己擦干了眼淚,抬起充滿血絲的大眼睛:江二少,你放過我吧。
別緊張,說不定下次來參加的是葬禮。我的嫂子斷了腿骨,我傷了手腕,你可以期待一下我們兩個人是誰先走。
路清酒想起江家兄弟二人的爭執,琢磨他話里的含義,只覺得完全不敢細想:你嫂子是?
是男人,跳舞很好看。以前一票難求,不過現在斷了腿不能跳,沒有地方買票了。
那他的腿
跟我一樣。江瀲川抬起手,像面對江瀲澤時一樣又詭異又欠揍地晃了晃傷口和繃帶。
路清酒說不出話來,沉悶的空氣壓迫得他心口發緊,只想趕緊逃離,對這個思維怪異的仇家的兒子眼不見為凈。
江瀲川也很識趣,擺擺手讓他離開,只是推門之前囑咐道:宋霄好像看到我把你惹哭了。回去之后記得幫我在這小祖宗面前解釋一下,我可不想得罪他。
宋霄隔著一層透明玻璃,像觀看默片電影一樣,注視著路清酒與江瀲川的對峙,最終看到路清酒落淚,心里揪緊,卻不能推門去打擾。
玻璃隔開了聲音,無法越線觸碰,就像他和路清酒之間,明明能看到彼此,卻從來不坦誠。
江瀲川伸出手,似乎想擦掉哥哥的眼淚,最后還是收了回去。
宋霄直接愣住了。
江家和路家有什么仇,他都歷歷在目,江瀲川總不可能失憶吧?動作這么親密是什么意思?
宋霄一腦門官司地等兩人說完話推門走出來,想抱抱受了一晚上驚嚇起伏的路清酒,可是路清酒好像怕被燙到一樣又往后縮了一步,臉紅得能滴血。
阿霄,別碰我,我心里很亂。
連他都不放過你嗎?
嗯?哦,是的
你可以拒絕他啊!
路清酒愣了愣:我算是已經拒絕了吧,他應該短期之內不會來找我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