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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霄一時間拿不準他有沒有責怪自己,手臂本能地攔上欲多留他片刻,卻越說越發覺語言無法描述自己的焦急。
不是的,你一個人承受不了他們的惡意。你以后什么都要告訴我,我想聽。
路清酒收拾好東西,擺擺手就要走:干嘛要把你也牽扯進來?
宋霄眼神一凜,看到路清酒緊握的拳頭,想給他些安全感,最終眼神徹底冷了下去,卻把嘴邊的話壓住了。
因為,他們很怕我呀。
路清酒剛坐上曾安的跑車,就聽對方一臉沉重地說:我媽媽好像不同意我們兩人在一起,怎么辦?
怎么辦?正合我意。
阿酒,待會兒我媽媽說什么,你千萬別往心里去,只要你不排斥我,我對你還是認真的。
你在這演什么長輩棒打鴛鴦的苦情劇?我從頭到尾都沒點過頭好嗎?!
路清酒懶得理他,仰在副駕座上吹風,敞篷車跑起來,耳邊都是嗡嗡的風嘯,節目里做好的發型沒有亂,只有鬢角幾根頭發飄揚。
后視鏡里,他被風吹得微微瞇起的眼睛掛著扇子一樣密的睫毛,側臉弧線瘦削,剩下天生優美的骨線。
在一切意外都沒發生的少年時代,學校里追求他的人的確能排長隊,誰都知道他脾氣差、嘴巴毒、睚眥必報,偏偏還要黏上來,罵都罵不走。
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還會背后編排他的各種風流故事。他聽得太多,都麻木了。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長得好看。
飯店里燈光偏紅,是長輩喜歡的色調。曾安的母親吳娜披著件小香風的呢子外套,握著珠光寶氣的手提包,踏著紅底高跟一步步走過來。
一落座,就給了他一個下馬威:兒子,你值得為了他得罪宋霄嗎?
看來劍拔弩張的氣氛很快就烘托到位,不用他費心去拒絕,今天就能甩掉曾安。
曾安心急反駁:媽,他們兩人只是營業,又不是情侶。咱們家受宋家和江家的夾板氣還少嗎?現在我連喜歡的人都要拱手讓出去了?
路清酒本來默不作聲,已經開始調動演技積攢眼淚了,忽然豎起耳朵認真聽起來。
曾安對江家有怨言?他不是當江瀲川的狗腿跟班當得很自在嗎?
閉嘴,在外人面前說江家,你還想活命嗎?吳娜越說越氣,媽媽知道你高中的時候就喜歡這孩子,臥室墻上貼的全是他的照片,可三年過去了,你也不是沒談過戀愛,怎么偏偏現在執迷不悟了呢?
媽!!!你在他面前說我這么丟人的事情干嘛!!!
路清酒鎮定的表情差點裂開。
兄弟,你這樣不止是丟人,多少沾點變態了。
吳娜氣得瞪大了眼睛,精致的妝容都掩蓋不住怒火帶來的猙獰:宋霄的人你也敢搶?
就算他是宋霄的人又怎么樣?
我不是,我沒有。
跟宋霄搶人,你配嗎?
我偏要搶,生意上受制于人,難道在感情上我都配不上公平競爭?
是我不配,行不行?
吳娜顯然拿自己兒子沒辦法,臉慢慢朝向一直沉默的路清酒,理了理鬢角的秀發,美目一抬,和聲和氣地問:你和曾安經常待在一起,應該聽說過江家前段時間處理了你的舅舅吧?知道他是什么下場嗎?
吳娜雖然是第一次見他,但他們整個圈子的人際關系都是互通的,有什么風吹草動都能傳到另一家的耳朵里,知道康柏楠是他舅舅也不奇怪。
路清酒搖搖頭,實話實說:沒有問過。
本來江大少覺得這人可有可無,只是給他免了職就懶得再管。可是后來他已經收拾好東西搬去有山有水的小鎮里避風頭了,卻鬼迷心竅一樣,非要把自己全部的財產押在一個必虧的投資項目上,還借了債。
她話說到一半,路清酒背后的冷汗已經冒出來了。
沒有人比路清酒更了解康柏楠,他急功近利,非常容易偏聽偏信,如果有人讓他深信,他能東山再起繼續投資發財,他是會傾家蕩產去拼一把的。
舅舅最后怎么樣了?
破產了呀。吳娜眼角都緊繃著,嗓音里卻透著一股上位者對落魄者漠然的嘲諷,奢侈那么多年,短短幾天內突然連飯都吃不起了,搞不好再過段時間人就瘋了吧。
曾安奇怪道:是江大少親自動手的嗎?
還能有誰?
可是江二告訴我他大哥真的沒空去管康叔叔的事。曾安眉頭越皺越緊,他處理一個下屬哪里需要偷偷摸摸的,明面上仁慈,背地里又捅一刀?不都是直接把人
曾安做了個掐住脖子的動作,然后說:這根本不是他的風格。
路清酒腦子里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那人知道康柏楠貪心,所以引誘他去做虧本買賣。
那人知道康柏楠踩著親人的命求富貴,所以讓他落得破產崩潰的下場。
每一步都像是算準了康柏楠人格里最脆弱的要害。
江家好面子,害了人還要掩耳盜鈴。康柏楠如何背叛路家,知情的只有江家人,還有當時和自己最親近的宋霄。
總不可能是宋霄啊。
心中一切明晰,路清酒輕聲說:除了江家,也沒有人這么狠了。
所以江家和宋家,我們從來都不敢得罪。仰人鼻息,別無選擇。路清酒,為了我們家好,請你離開我兒子吧。不是我非要干涉你們的感情,就當是我求你了。
路清酒恍然想:顧晨飛和吳娜,有什么區別呢?
一個敢和寧微撕破臉為自己出頭,卻不敢在江瀲川面前為自己擋酒。
一個對自己下命令,卻不敢得罪江家宋家半分。
對誰有絕對的優越地位,可以用下巴看人,又會被誰碾壓,需要卑躬屈膝,他們心里一清二楚。
但他不在乎。
只要和江家關系親近,早晚能漏出點消息。只要對江家有怨恨,就有他煽風點火的空間。
阿酒
曾安的眼神中,有和顧晨飛一模一樣的小心翼翼。路清酒知道,他的眼里此時映著一張漂亮而無辜的臉。
曾家畢竟是和江家關系最親近的,比顧家近得多。要不要利用這張臉做點什么,全在他一念之間。
如果想拒絕,只要順著吳娜的話點頭,轉身離開就好。
但片刻之后,路清酒終于抖了抖在沉默中攢夠的演技和眼淚,慢慢將情緒噴發出來,頂著自己繃出血絲和淚光的眼睛,深深地轉頭望了曾安一眼。
我不打擾你的生活了,你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