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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清酒:
詭異的沉默之后,曾安忐忑地問:他這算是同意了?
路清酒緩緩把手機還回去,努力保持微笑,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阿霄口是心非,不能算數的。
小餐廳里,宋霄打開微信,聊天框上面好幾條都是顧晨飛的消息,最新一條是:【要是阿酒真的喜歡他,我也只能退出了。】
他指尖靈巧,飛速打下一行字:【可是哥哥好像不是很愿意和曾安待在一起,只是不能拒絕,他還是更喜歡你的。】
【真的嗎?!】
【嗯。】
【我這就去找曾安問問!!!謝謝弟弟!!!要不是你,我差點就放棄了】
宋家手里握著他們幾家資金來往的要害,生意場上只要一句話就能掀翻整個棋盤。
他想讓曾安笑不出來,像只落水狗一樣狼狽,也只需要向父親撒個嬌。
可是路清酒那么聰明,會猜出來的。
他為什么要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讓路清酒害怕他呢?
讓這兩個自不量力的人先斗一會兒吧。
他從柜子里拿出醫藥箱,剛翻到創可貼,看著掌心被花刺扎出的幾個細小的血洞,猛然想起節目直播時他被鍋里濺出的熱油燙到,路清酒捧著他的手,眼里寫滿了難過。
他果斷把醫藥箱扣上,只上了藥,盯著自己的手掌。
半晌,還是慢慢蜷起了拳頭,藏住傷口。
他想要哥哥的關心,卻不想讓哥哥流淚。
路清酒對顧晨飛多少有點愧疚。
自己騙他在先,早就做好了暴露目的那一刻被痛斥的準備,只是萬萬沒想到翻車的方式這么狗血。
然而一起錄節目當天,顧晨飛唯唯諾諾地湊近,三言兩語就讓他拳頭硬了。
阿酒,我,我有話跟你說。
你說。
我不敢說。
你隨便說。
算了,說出來你會不會不高興啊?
路清酒悄悄地擼起袖子,保持溫柔甜美的微笑,要不我替你說吧?
啊?
路清酒抬頭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一點委婉的余地都不留:曾安有關的問題,你盡管問吧。在這件事情上,我絕對不會騙你。
是不是他偷拍的你?
嗯?
宋霄誤會曾安,是自己一步步誤導,顧晨飛瞎猜,怎么猜出一模一樣的結論了?
路清酒剛做過承諾不好說謊,只能小心地環視四周,確認宋霄不在附近,才低聲說:不是。
阿酒,我很了解你。
路清酒眼皮一跳,有了不好的預感。
下一刻,顧晨飛滿眼心疼:是不是他用那些照片來威脅你答應他的追求?
真的不是他。
你是不是不想破壞我們的友情,才瞞著我,讓我誤會你是故意引誘他的?
我在你心里這么高尚的嗎?
路清酒無奈,正準備說清來龍去脈:我一開始確實不想跟他扯上關系
顧晨飛迫不及待地接過話:果然是他威脅你的!阿酒你都不懂得為自己辯解一下嗎?如果我真的誤會你了怎么辦?你怎么這么傻呀
沉默之中,路清酒雙手交疊,努力摁住自己緊握的拳頭。
你說誰傻呢?
宋霄打開一只黑膠唱片機,小心拉開唱臂的鎖扣。
這是他自己閑暇時寫的旋律,沒有公開發布,找人專門刻錄下來,想讓路清酒第一個來聽。
音樂舒緩感傷,寫盡他的心緒,可是無人能懂。
他望著落地窗外的園景,幾段苦悶的歌詞和旋律閃過他的腦海,抽出隨處都有的紙筆記下靈感,寫完又覺得空落落的,只剩擺鐘在耳邊滴滴答答。
忽然,管家來敲門,手里拿著一個平板電腦,面帶慈祥微笑地問他:您不是說每天都要給路少爺換不一樣的裝飾嗎,怎么弄到一半就停下了?
父母很少回家,從小到大,管家是宅子里和他最熟悉的人。他鬢角有幾分白,總是面帶微笑,看著很親切。
宋霄搖搖頭,示意自己不想回答:李伯伯找我有什么事情?
家居系統里有個云端備份的語音文件,是您留下的嗎?
宋霄很奇怪:是哪個房間的設備?
管家也摸不著頭腦:本地文件被刪了,看不出來。
無論本地文件是否被刪除,系統會在文件剛創建時就立刻備份。想刪除的話,設備和云端文件要一起刪。
但是他們家從來不會在各個房間的平板電腦里存文件。
這還是頭一次用到這個功能,是他七天前不小心在哪里按下了錄音嗎?
可他如果隨手刪除,不可能只刪除一個本地備份的啊。
宋霄戴上管家遞過來的耳機,第一句話就讓他張大了眼睛。
路清酒的清亮溫柔和另一個人沙啞難聽的嗓子,都在錄音里格外清晰。
舅舅受苦了,是我誤會你了。
短短幾句話,他仿佛聽到路清酒從防備變成放松,最后完全落進了康柏楠用親情編織的陷阱里。
再看文件日期,恰好在路清酒出門要見那個偷拍的人,宋霄在會所門口撞上曾安的前一天!
他沒否認偷拍的人就是曾安,卻絲毫不提自己的舅舅。
開始營業時說他愛顧晨飛愛得很深,等曾安送來邀請函之后,又說自己腳踏兩條船是個渣男。
滿口謊言,遮住的到底是什么樣的真相?
宋霄腦海中只剩下路清酒單薄的背影,急迫地想尋找一個答案,卻深切意識到,路清酒只會用一個又一個新的謊言去搪塞他,哪怕漏洞百出,也不會吐露半點真心。
因為自己只是個單純善良、需要他保護的小孩子。
小少爺?管家擔憂地拍了拍他眼前的桌子,他才從茫然中驚醒。
麻煩李伯伯幫我聯系江瀲澤,告訴他我要見康柏楠。
管家公事公辦,不帶情緒地提醒:先生和夫人不是很支持您和江家的人接觸,您下個月要去江家赴宴,現在又要見江家的下屬,需要先通知他們嗎?
他們不會怪我的。
好。管家不再多說,但還是擔憂地囑咐道,路少爺住進來之后,您的心情一直很不穩定。如果有話悶在心里,是永遠也不能緩解的。
宋霄垂下眼睛,終于有些動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