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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嵐正拍完了下馬吐血的那個鏡頭,扶著身旁的馬鞍抬起頭來看了他們一眼。
這次看熱鬧二人組都換了戲服化了妝,一個穿著西夏王的戎裝,一雙英挺長眉盡顯霸氣,一個正被嚴刑拷打過,衣衫凌亂卻有種落拓的帥氣,滿臉血痕仍不失硬朗。
一個是他此行的最大對手,另一個則是他將要以命換命的對象……現在卻湊在一起評判他評判得好不開心。
怎么看,怎么讓人有點胸悶吧……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容,抬手將唇邊還掛著的一道血痕用手指不在意的擦掉,淡淡開口說:“兩位真是好興致啊,呵呵。”
莫祁盡責地回頭叫魏敬國:“魏導!你看看這渾然天成的美感!不入鏡頭你虧大發了!”
而此時的路銘心,則沒那么悠閑地觀賞美人美景,正滿頭大汗地在另一個片場拍武戲。
按照劇情的時間來說,在路銘心和劉副將帶了大批人馬劫獄,卻又被西夏王事先補下的伏兵包圍時,這邊顧清嵐也見到了李靳。
他只是一介文臣,又沒有攜帶任何兵刃,在被哨兵擒獲后,就被押解到西夏營地的主帳。
在兩軍交戰時,不披鎧甲的文臣仍是有優待的,帶他來見李靳的親衛,甚至沒有將他綁縛起來,而是直接帶了人進來。
李靳正坐鎮帳中,待要等被圍成甕中之鱉的路銘心和劉副將也被擒獲,卻沒想到,竟然又有一人,敢闖入自己的營地。
甚至比路銘心和劉副將的更甚,還是孤身一人前來的。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站在自己面前,仍是一派淡然,斂目默然不語的人,笑了一聲:“本王道是誰有這等膽色,卻原來是沐大人,久仰清流才子大名,沐大人果然如傳聞中一般,如斯風華絕代,令人見之忘俗啊。”
對方是敵軍主帥,他卻大談什么“風華絕代”,言下已經頗有戲弄輕侮之意。
顧清嵐卻只輕笑了笑:“忠勇王之風儀也是不俗,百聞不如一見。”
西夏原本是大齊屬國,李靳在大齊朝獲封的名號就是“忠勇王”,只不過他反叛已久,昔日的“忠勇”,早就成了笑話。
兩軍對峙,顧清嵐還拿他在大齊的封號稱呼,也是十足的諷刺。
李靳自反叛以來,最恨的,自然是那段不得不向大齊稱臣的歷史,這個“忠勇王”也被他忌諱頗深,多年來下屬臣民,無人敢在他面前提這三個字。
顧清嵐此刻已經身為階下囚,卻喊出這個稱呼,他臉上怒容頓時就顯露出來,戾氣外露,冷冷笑了聲,再也沒有心思去占那些口頭上的便宜:“沐大人怕是才子做久了,不知道軍營的規矩了吧?”
他說著,還頓了頓,目光中殺氣畢露,威壓撲面而來:“還是沐大人自以為頗負才名,本王畏懼天下悠悠眾口,不敢砍了沐大人的頭顱下來?”
顧清嵐抬頭直迎著他的目光,微微一笑:“在下自然不敢輕狂若此,今日來,也不是為了公干,而是想向王爺討教一二。”
他不稱“本督”,而是說“在下”,來時又未著官服,言語中也服了軟,李靳是個聰明人,看他的目光中就帶了幾分審視:“沐先生所謂討教,又是什么?”
見他也對自己改了稱呼,顧清嵐的笑容,就更多了幾分親切:“在下與京師中,也曾聽旁人說過,說王爺雖為異族,漢學造詣卻頗深,不僅書畫兩絕,棋藝也是高超……只憾山水刀兵相隔,一直無緣和王爺煮茶論道。”
無論李靳有多自負狂傲,也總是喜歡聽人夸贊的,更何況夸他的這個人還是名滿天下的沐亦清,而他稱贊自己的,也不是什么陳腔濫調的武功蓋世、英明神武,而是他一直以來甚為自得,在西夏卻甚少有人稱頌的書畫和棋藝。
他聽著,就“呵呵”笑了幾聲,神色也更加松動:“沐先生過獎了,本王不過少時研修了幾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