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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染看她這架勢,問:“干嘛?都這樣了你不會還想出門吧。”
“嗯,我得出去一趟。”白橙說。
“不許去。”藺染拉住她的胳膊。
她抬眸,眼底的紅血絲格外明顯。
藺染真是服了她,“你有什么事現在非去不可?”
白橙:“我很快回來。”
“你今天要是不說有什么事,我是不會讓你出門的。”
她嘆了口氣,手撐著在桌沿邊坐下,低垂著眼,音色啞而輕:“去看我爸。”
藺染神色微頓,緩慢松開手,嘴唇蠕動半晌,過了一會才說:“那我送你去。”
“不用...”白橙不想麻煩她。
“就送你到門口。”藺染堅持,替她拿了包出門,“我怕你暈在路上,沒人救你。”
兩人坐電梯到樓下,上車前,藺染接了個電話。
白橙就站在車門邊等她,見她的表情有些為難,心里大概有了譜。
兩分鐘后得到證實,打電話來的是與工作室長期合作的廣告商。
那邊有個推廣才談成,今天過去就能敲定合同,這時候說不去就等于前功盡棄。
在白橙的在三保證和催促下,藺染終于同意,“那你回來的時候一定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知道了。”她強忍著喉口的癢意,沖車窗揮手,“路上小心。”
告別藺染后,白橙去路口攔了輛車。
計程車司機人挺好,聽說她要去烈士陵園后,還繞道送她去經常光顧的店買了鮮花。
其實這兩年,白橙去看望白輝的次數比之前少了許多。一是工作忙,二來因為年歲見長,承受孤獨的能力越來越強,不會再像小時候那樣,對親情格外依賴。
但不論多忙,她都會在每年的這一天如約而至,從不缺席。
白橙到現在都清楚地記得那晚,記得陳晴接到公安部門打來的電話后,捂著唇失聲痛哭的樣子。她當時不知道媽媽為什么哭得這么傷心,也不知道“烈士”這兩個字對她的含義。
直到一個雨天,陳晴讓她穿上黑色的連衣裙,黑色皮鞋,抱著她上了一輛車。
白橙聽見陳晴和開車的那個男人說話,卻聽不明白他們說的話是什么意思。
她哭著喊著要找爸爸,怎么哄都哄不好。
很快,白橙被帶到一面冰冷灰暗的墓碑面前,上面刻著她不認識的文字,只有墓碑頂上的那張照片仍然鮮亮。那天雨很大,冰涼的雨水打濕了褲腳,她牽著媽媽的手,對那面墓碑鞠躬。
霎那間,她覺得委屈又奇怪,朝那佇立著的墓碑嚎啕大哭。
小小的身影后,有幾十位穿著警服的叔叔阿姨一同脫帽致敬。
風也嗚咽,所有的哭泣和低吟都被掩蓋在淋漓地雨聲中。
十七年前的這一天,白輝因公殉職,犧牲在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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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為了貼合白橙現在的心情,下車時,外面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
白橙沒帶傘,低頭護著懷里的花快步往里走。
一行行石碑縱橫交錯,上千英魂在這里沉睡,白橙放輕腳步往臺階上走,耳邊只聽得見落在地上的雨聲。雨勢漸大,她來到熟悉的位置,看見石坎上擺放著一束鮮花。
跟往常一樣,有人在她之前來過。
因為身份特殊,白輝跟家里親戚幾乎不怎么聯系,陳晴離開后,每年也只有她會來。
每次祭奠日,白橙總會發現白輝的墓碑被別人打理過,剛開始她還以為是有人找錯了地方,直到后來每年都看到同樣的花,她才打消之前那個念頭。
也許,是白輝昔日的某位戰友。
不管怎樣,還有人記得他,是這么多年白橙唯一能感到欣慰的事情。
她把兩束花并排放在一起,雨落在鋪開的裙擺上,浸透了衣衫。
白橙看著墓碑上的照片,與穿著軍裝的英俊男人對視,半晌,她彎唇笑了笑,像小時候一樣蹲在他面前,說起最近發生的事。
雨越下越大,她好像不知疲倦,任由雨珠砸下。
而不論白橙說了什么,不論她是哭還是笑,對面的人都沒有任何回應。
她再也不會得到回應了。
不知不覺,眼淚混著雨水一起,從眼眶滴落。
暴雨傾盆,天色黑壓壓的,令人透不過氣。
不知道說了多久,白橙覺得頭開始發沉,視線變得模糊,她再也壓抑不住,終于捂著唇咳出聲來,平復呼吸后再看向白輝:“...對不起爸爸,看來我今天得早點回去了,等下次天晴再來看你好嗎?”
男人的英容笑貌沒有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