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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是罵你啊,那爸爸去問問。”傅遠林哄著兒子,抱著他朝后看,“看看還有誰來了?”
男孩眼睛一亮:“舅舅!”
白橙看過去,駕駛座走下來的一位年輕男人。
他頭發(fā)剃成板寸,身形挺拔精悍,剛毅正直的五官壓在軍綠色的帽檐底下,漆黑的瞳仁里不帶任何情緒,看人的時候,眼里像藏了把刀。
那是白橙初次見到他,足足站在原地愣了五分鐘。
也是她第一次發(fā)現(xiàn),能有人把軍裝穿得這樣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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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記憶里的那張臉與眼前的男人重合。
他屬于那種很正派的長相,下顎瘦削硬朗,黑眸深而沉,年少時外揚的鋒利斂藏其內(nèi),散發(fā)著令人望而卻步的冷淡。
白橙想,也許就是因為這樣,才會讓她忍不住想要去撕碎。
想去看看那副皮囊之下的瘋狂和劣性,是不是和她想象中的一樣。
或者,要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強烈。
“能走了嗎。”許是她呆楞了太久,譚啟深忽然出言打斷。
視線收回。白橙輕咳一聲,回到剛才的那個話題:“不用了,我打車就好,謝謝。”
“這里不好打車。”
“沒事啊,那我就隨便走走,當飯后消食了。”
“我送你。”譚啟深重復。
他的做事風格和以前沒有差別,果斷直接,不給反駁的余地。
白橙停下來,想起當初只要得到他一點關(guān)心就樂得忘乎所以的自己,突然有些慶幸。
轉(zhuǎn)過身,她眸中沒入細碎的燈火,像落了星子般,“就送到這吧。”
譚啟深回頭,眉間極細微地擰了下。
白橙彎起眼,“我們保持現(xiàn)在這樣的距離就好,不用過分親近。”
約莫有大半晌,男人沒有接話。直到她決定離開,才聽見身后那人回了一句:“隨你。”
語調(diào)很平,沒什么別的情緒。
白橙會心一笑,紅裙令她的笑容越發(fā)明艷:“謝謝舅舅。”
人至拐角消失不見,譚啟深收回視線,倚在白橙剛才靠過的石柱上,點燃一支煙。他沒抽,低垂著眸,十分有耐心地等待煙絲完全燃盡。
蘭苑門口種了幾株棗樹,經(jīng)過數(shù)年精心培養(yǎng),如今已經(jīng)有半人高了。
西風卷過,樹葉颯颯作響。
殘存的最后的一絲煙霧被吹散。
恰好使得盤旋在人心頭的那丁點燥意,也隨之一起消弭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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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橙沿著護城河走了十分鐘,總算打到了一輛車。
到家的時候已經(jīng)接近凌晨,她洗完澡窩到床上,以為能很快睡著,結(jié)果拖延到凌晨四點還沒有困意。
白橙索性坐起來,隨手挑了個電影看。
這是一部全程無尿點的推理劇,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本來以為不太燒腦,直到她錯過了第一個重要場景的解釋之后,后面的劇情就再也跟不上。
“......”又堅持了十五分鐘,白橙果斷放棄。
電影還在播放,她的思緒卻已經(jīng)飄遠。
算起來,今天是自她畢業(yè)后,第一次見到譚啟深。
白向武去世,她被傅致鴻接到北城。傅家夫婦工作忙,傅老爺子年邁,生活中有大部分事情根本無從下手,只好讓譚啟深代為照顧白橙。
大概有四五年的時間,她的衣食住行全都由譚啟深負責。老師找家長是譚啟深去,感冒發(fā)燒是譚啟深送她去醫(yī)院,就連初中期末的文藝匯演,也是譚啟深陪著她。
生活中有他的存在,已經(jīng)成為了一種習慣。
習慣是很難戒掉的。以至于后來分開的許多年里,她總會覺得生活里少了點什么。
思緒紛亂繁雜,直到鬧鐘響起前一個小時,白橙才強迫自己進入夢鄉(xiāng)。
這一覺,她夢到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醒來之后,大多數(shù)的記憶都淡忘了。印象深刻的只有分開前一夜譚啟深看她的眼神,冷淡疏離,里面沒有一絲別的情緒,甚至連難以忍受地厭惡都沒有。
他從頭到尾,只是很平靜地看著她。
讓人感到絕望的平靜——
“你還小,對喜歡的定義太模糊。等你長大就會知道,喜歡一個人應該是什么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