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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斐安坐:“是。”
“所以——”皇帝放下隨意涂畫的圖紙,上面滿是箭頭和圓圈,“他們四個人到底什么關系。”
良斐抬頭微笑:“微臣不知道呢。”
“年輕真好啊。”皇帝笑嘆,坐直了身子,“此女走了好幾日,他們也沒商量出個對策。心亂了,行事作為也就亂。”他伸手去取玉麈尾,輕輕在廣袖上拂了拂:“不過,朕聽說叁皇子吵著鬧著要來求你替他找人,說你消息靈通,若是尋人之事散布下去,即日就能找到。”
良斐又低下頭去,愈發謙恭道:“折煞微臣了,斐平日工作,也只是找了些年輕肯干的人才,想著能略為陛下解憂。人說黃帝四面,洞察秋毫,圣人自然是最知曉天下事的,我等尚不提功勞,沒給陛下添亂就慶幸不已了。此事,微臣定當派幾個最得力的下屬盡心去辦,他們行動敏捷,辦事穩妥,陛下可稍稍寬心。”
皇帝又片刻不響。隨后他起身,把麈尾放在良斐手里。他笑道:“那朕先多謝良卿費心了。見你終日奔波,衣擺上沾了些塵土,拿了去,多用此物清掃吧。”
良斐在午后倦怠的陽光里長低著頭,應道:“謝陛下賞賜。這都是斐為臣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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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郎又被踹醒了。他揉著眼睛委屈地坐起來:“好哥哥,牛的肋巴骨也禁不起天天這樣踹,月末高低得讓魚郎給我貼點藥補費。”
蟬郎收拾行裝,將短刀掖在左腿綁帶里,也不忘回頭啐他一口:“蠢物。踹傷了你證明你體質太弱,不足以做我們這一行。”檀郎聽他話里不似往日那樣嚴厲,便湊過去:“有理,我其實身體好得很。上頭是不是來活了?”
“廢話,瞎子也看出來有活了。”蟬郎把外袍罩上,拍拍內穿密鱗軟甲的胸口,神色緩和許多。檀郎一骨碌坐起來穿衣服,一邊問:“是去做什么,這活是單給我們倆的,還是其他哥哥都有?”
“告訴你,我們隊里都要出動,魚郎親自帶隊。”蟬郎整一整巾帽,“想必是什么重要隱秘的大事,我們去了鴿房才知道。你腦子笨,警醒點,要我說就只能讓你站在門口把風。”
檀郎被訓了一句,也不惱,顛顛兒地跟著蟬郎去開會了。鴿房擠在商鋪街上,左右要么脂粉匣子,要么羊肉桌子,氣味混雜,客流來往,人聲喧噪,因而他們十來個裝扮各異的猛男竟也不招眼。
魚郎正在削竹簽子重做算籌。腰郎見蟬檀兩人來了,對他們招招手,也就正式開始對眾人宣講任務。他拿起一張小像,道:
“我們這次就是,找人。”
檀郎擠過去,辨認一下,激動得口水都快出來了。蟬郎緊拉住他,自己也看了一眼,心下大驚。
旁邊已經有人認出來了,疑道:“這不是那天澡堂子里那瞎子嗎。”
腰郎一笑:“是說呢。沒想到她真是個金貴人物。”他轉向蟬檀,抖了抖那人像道:“你二人當晚就受命去跟蹤此女,回來后并未聽你們來報有何異常。先不談此女身上是不是藏有什么大事,你二人可知道她之后的行蹤?”
蟬郎遲疑道:“那一夜只是跟著她上了一座畫舫,陳設富麗,似乎是城中韋氏所有。”
腰郎面色平淡,口氣陰森:“好啊,還有金錢交易。”
檀郎又補道:“船上還有兩個男人,和她關系……較為緊密。”
腰郎愈笑開了:“好啊,還有肉體交易!”
遠離眾人坐著的魚郎低吟一聲。他手里小刀把一根竹簽削斷了。
“此女不是罪犯。是二皇子吩咐叫找的。此像也是二皇子親筆丹青。”魚郎把算籌又一根一根收起來,“良大人交待過,不可傷她分毫,要仔細對待。”
腰郎立眉,把人像輕輕地迭好,放在心口,恨聲道:“你不早說,害我嘴上沖撞了貴人。”
看著了吧,這就是仕途啊。蟬郎對檀郎使了一個蒼涼又老成的眼色。檀郎認真看著他,輕輕問:“哥哥,你眼抽筋?”
在蟬郎憋不住打檀郎耳刮子之前,魚郎把有限的信息告訴了眾人:大皇子,二皇子,叁皇子,漂亮女人,吵架,出走,傷心,吃不下,找不到,睡不著。在座者都是辦案經驗豐富之人,憑借這些碎片就編織出了各自認為正確的故事。魚郎總結道:“既如蟬郎所言,最后他見此女是在韋家船上,那我們便先去韋府附近探查。”
“那,那她有名字沒有。”檀郎又舉手。
“名字。名字只是一個代號。”魚郎低聲說著,從腰郎心口把那張小像拿出來。張牙舞爪眼冒兇光的漂亮神氣小女賊畫像底下落著二皇子深情親手所書二字。魚郎瞇眼,皺眉讀道:“小,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