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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村里人說,自從二狗成了瞎二狗之后,他老婆受不了苦就跑了,丟下他和莉莉孤苦相伴。這幾年,因為瞎二狗是個瞎子,家里窮,又好吃懶做,人品不行,所以三鄉五里,就沒有女人愿意嫁他。
周飛揚只覺得自己快要氣炸了,對莉莉問道:“不上學,那你爸要你做什么?”
趙莉莉低下頭,對周飛揚紅著眼圈委屈說道:“我爸說,村里的茶園搞起來了,他要我去茶園打小工。”
周飛揚恨得牙咬咬的,面色鐵青地罵道:“胡鬧!”十歲的童工誰敢雇,瞎二狗愿意,他也堅決不會同意!
趙莉莉感激地看了一眼初夏,對周飛揚微笑著說道:“初老師堅持讓我上學,但是我爸總是跑到學校里拉我走。初夏老師本想去找你的,后來她說不找你了,她決定放暑假帶我來上海治好腿,她說等我腿好了,我爸就沒有理由讓我輟學了。”
原來如此!上一次,初夏急匆匆地來找他,原來是因為瞎二狗跑到小學去搶人,不讓他女兒上學,初夏被逼無奈,所以找他幫忙,沒想到碰到他帶著女友,馬娜還就著她的土和丑嘲諷了一通。
周飛揚明白過來,內心升起一陣針扎般的愧疚,他看著初夏,對她真誠地說道:“對不起——”真是好姑娘!有一顆金子般善良的心,他過了幾個月才知道這件事情,他的工作沒做到位,扶貧扶貧,不但要扶村民經濟上的貧困,更要精神上脫貧!像瞎二狗這種為了賺幾個小錢讓女兒綴學的事,就絕對是精神上的貧困!而且是赤貧!
初夏搖了搖頭。
周飛揚看她好像很疲倦的樣子,站在座位邊,身體隨著車身搖來搖去,他便掏出自己身上的高鐵票,對坐莉莉對面的一個男人說道:“你好,能麻煩換一個位子嗎,我們是朋友——”
那個人也看出來了,表示理解地點點頭,和周飛揚換了車票,去他的車廂找座位去了。
周飛揚得到一個位子,自己卻沒有坐,而是對初夏說道:“夏天,你坐吧,到上海還時間長著,別累壞了。”
初夏不肯坐。
周飛揚堅持說道:“這是我的命令,我是支書,你必須聽我的。”
也不知怎么的,周飛揚拿出支書的帽子來壓人,卻讓人無法生氣,初夏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他也拿支書的帽子壓人,不由覺得好笑,心頭一片溫馨,也就點點頭,說聲謝謝,坐下了。
看她終于肯接受他的照顧,周飛揚可高興了,心里像食了蜜一般甜,他看著她,初夏坐著的地方,有陽光落進來,金色的陽光給她的四周鑲上了一層金邊,甚至連眼睫毛上也沾了一層金粉,美麗極了。
周飛揚看著有些發呆,直到他發現初夏原本雪白的秀麗小臉上浮起玫瑰花般的紅暈,他才意識到自己出丑了,他立馬定了定神,對她道:“夏天,你想得沒錯,莉莉的腿治好了,瞎二狗應該不會讓她輟學了。到了上海,我會幫你的,我們家是上海的,哪個醫院治腿厲害,有專家我們家有熟人都能打聽到,你放心吧。”
初夏高興地點點頭,心頭如同食了定心丸一般。她雖然自己作主自掏腰包,帶莉莉到上海治腿,但確實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去哪個醫院,怎么醫治?現在聽到周飛揚這么說,自然如同心里放下一塊大石,特別高興。
周飛揚安排好這些,擔心馬娜生氣,雖然舍不得初夏和莉莉,也只能強逼著自己回去,他對她們說道:“那你們在這坐著,我去陪我父母,咱們出車站時再見。”
初夏和莉莉笑笑,點點頭。
周飛揚雖然內心十分舍不得,也只得逼著自己快速轉身離開。
他回到父母的車廂,陌生的男子坐在他的位置,他便站在馬娜身側,見她要喝水,便主動給她拿水,見她要吃水果,便給她拿水果。
神情樣子都十分討好。
馬娜知道他剛才去了哪里,內心已經像火山即將爆發,礙于涵養,在外面不便發作,因此,一直扭著頭看著車窗外面,一張美麗的臉已經硬得像石頭了。
周飛揚也感覺到了她的憤怒,但是他感覺自己沒有做錯,如果因為害怕女朋友生氣,就對自己應該負責的人和事不聞不顧,未免也太說不過去了!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情不自禁地想著初夏和莉莉,想著夏天真是心地好,安琪兒一般的姑娘!居然自掏腰包給莉莉治腿,瞎二狗真是一個不負責任的爹!
這個世界就像過大的林子,什么鳥都有,世界大了,什么人也都有。有像馬娜這樣在自己的小世界過著世俗精致的生活,對他人的生活不聞不問不管不顧的人,也有像初夏這樣,自身過著極簡節儉的生活,卻為了他人,奉獻著一切的人。
想著回上海三天時間內,他就要與馬娜結婚,周飛揚只覺得腦袋仿佛要裂開來了,他不再是媽寶男了,他的婚姻,難道他不能做主嗎?!
都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而他與馬娜的婚姻甚至沒有愛情,還沒有結婚,想到未來的婚后生活,豈不是如同牢籠一般,他都快要窒息了。
然而,低下頭來,看到一臉焦慮的母親,再看看板著臉生悶氣的馬娜,周飛揚張了張嘴,原本想說的話,又生生地咽了下去。在鐵一般的事實面前,他的愛情,好像要像玻璃般粉碎了,他成了鋸了嘴的葫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