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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個時候,一陣響亮的鈴聲,周飛揚手機響了,他拿起來一看,是他爸打來的電話。
周飛揚內心一陣愧疚,最近忙著村里的基建工作,每天晚上回到宿舍,累得全身的骨頭好像散了架,沾床就睡,所以快半個月沒給父母打過電話了。
他真是不孝!
周飛揚立馬接起電話,趙商祺只好識趣地沉默了,勇氣如同沙漏一樣,在慢慢消失。周援朝的聲音傳了過來,沙啞的,六神無主的:“兒子,你工作忙不忙,能不能請假回來一趟?”
周飛揚心一沉,身體崩緊如一根弦,知道大事不好!他愛國愛xx的父親大人,除非天塌下來,才會主動要求他回上海。
所以,肯定有天塌下來的事情發生了。
他的臉蒼白如紙,腳下踩著的好像不是白村村新修的水泥路面,而是浮沉的海面,手心和后背開始在狂出汗,心臟也狂跳不己,胸腔里仿佛住了一窩兔子,他定了定神,對電話里問道:“爸,能請假回來,什么事,你說?”聲音已經顫抖得仿佛風中的樹影。
“你媽她——”周援朝聲音有些顫抖,“乳,乳腺癌。”、
什么?!如同晴天霹靂,周飛揚只覺得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他的腦海里那個哭著離開白云村的瘦弱蒼白的母親,那個想到他還沒有結婚成家就要掉眼淚的母親,那個在他害怕時永遠張開懷抱叫他不要怕大不了她養他的母親——
他的心里一陣刀扎般的難過,眼淚瞬間涌出眼眶,一旁的趙商祺看到周飛揚的變化,都傻了。
周援朝在那邊繼續沙啞地說道:“今天她跟我說,她胸口一直痛,已經好幾個月了,我帶她去醫院體檢,結果醫生說,是乳腺癌,孩子,你快回來,我現在還不敢告訴你媽實情——”
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周援朝,此時此刻,如同一個六神無主的孩子。
“好,我馬上回來!”周飛揚抹了抹眼淚,然后掛掉電話,開始用手機買飛機票,他一邊訂票一邊向上級請假,請好假,又一邊收拾行李,一邊把村里的扶貧工作委托給趙商祺。
趙商祺像個聽話的小學生,跟在周飛揚的身后,如同一條尾巴。
他知道飛揚他媽生了大病,也只能什么都不說了,然后,周飛揚囑咐的一切,他全部點頭答應。
但等到周飛揚含著眼淚匆匆離去時,靜靜的村委會,驕陽如火,趙商祺看著手上的一堆材料,他突然像瘋了一樣,揮舞著雙手,猛烈地拍打自己的腦袋,想他真是蠢到爆了!他只是想追回他捐出去的巨款,怎么兩個月過去,從春到夏,不但沒有如愿以償,反倒當上了什么鬼村長,而且攬了一堆子扶貧工作!他又不是公務員,被逼下放,必須當什么xx村長,才能保住可憐的公務員飯碗,他媽的他是富二代,他是大型跨國私企的總裁好嗎?他是留洋海歸,他是不是傻!
趙商祺惱恨這樣的自己,他也鬧不明白,事情為什么發展到今天,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等到他打自己打得累了,便停了下來,他像個木頭棒子似的,呆呆地看了看那一堆如山般高的材料,這些材料包括永遠填不完的扶貧表格,寫不完的工作日志,還有微信群里每晚的定位打卡,與村民合影等等。
他又望了望窗外,遠處群巒疊障,白云仿佛羊毛般浮在蔚藍的天空上,在這樣的地方呆久了,會產生一種錯覺,那就是整個世界都是這樣大山疊大山,沒有其他的地方了。
他不能這樣下去!
他的人生難道要浪擲在這荒涼的地方嗎?!
趙商祺想了想,咬咬牙,胡亂收拾了一下行李,轉身大步走出了村委會,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白云村,他回北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