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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聽到周明的提議,又得知初夏是北大畢業,周飛揚明白過來,她給孩子上課時,普通話極其流利標準,可是和他私底下說話時,就講方言,現在看來,她是故意的。
這初夏,大概對他意見大得很呢。他怎么感覺自己像白云村所有人的眼中釘呢,村長不喜歡他,村長女兒給他臉色看,現在發現初夏也很反感他。
不過,一切從大局著想,他剛剛來到這個村,有磨擦是正常的,因此,周飛揚想了想,看了看剛才提建議的小伙子,這個叫周明的農村小伙提的建議不錯,從農村人生活的實際出發,這樣既不耽誤農事又不會影響普通話的學習。
他應該虛心聽取意見,及時糾正錯誤。
因此,周飛揚點點頭,對還站在那的周明用肯定的語氣說道:“很好,這位帥哥,你提的意見很好,就采用你的意見,以后啊,大家有空就來村小學學習普通話,就一個大課堂,都是學生,聽初夏老師上課,好不好?”
村民紛紛同意,用力鼓掌,并且一迭聲地“好,好。”
只要是自愿學習,村民們的理解就是,等同于可以不用來。所以聽到這個結果,大家都高興。
“哦可毛同意!”初夏惱了,聲音尖銳,打破了原有的祥和氣氛。原本郁積的怒火,現在簡直像火山爆發,她怒目瞪著周飛揚,頭頂冒著煙,對他咬牙道,“哦普通話港得不好,教不了大家,你另請高明吧!”
周飛揚萬萬沒想到初夏會拒絕當普通話的老師,而且當著那么多村民的面。
他急了,走到初夏面前,臉現誠懇與央求,對她小聲商量著說道:“初夏同志,你也是村委會的一員,你怎么能不答應呢,你看村民的熱情多高?”
初夏看了那三十多個村民,他們在那里有說有笑,已經商量好下午去哪家打麻將了,她對周飛揚諷刺道:“熱情高?你曉不曉得,哦里白云村有多少人?而且你曉得伐,哦里小學,只有哦一個老師,四十七個娃娃,從一年級到六年級,每個年級都有,哦每天又要給他們上語文課數學課還要上音樂課體育課——”
眼里已經出現了淚花,在這個白云村小學,她既是校長,也是任課老師,更是教導主任, 還是食堂師傅,生活老師,既要管孩子們所有的文化課程,還有給孩子做飯,帶他們做操,一有機會,還希望能向外界援助,爭取改善白云村小學簡陋的學習環境。
教室都快成危房了!她一直很擔心扛不過今年春天的雷雨,害怕一夜之間,這些房子就倒了,更害怕上課的時候房子突然倒了傷到孩子。
她孤立無援,如同生活在孤島上,這里的村民對教育不重視,重視的都搬到鎮上城里去了,外面的人進不來,她想幫助這些孩子,可以說任重道遠,而且是一個人負重前行,她已經如同一只小小的蝸牛,孤獨地負重前行兩年了——
為了這個事,她幾乎天天做惡夢,可是呢,這個新來的扶貧xx,不但沒有給她幫上一點忙,還一個勁地給她添亂!
這就是初夏斷然拒絕的原因。
周飛揚呆了,看到初夏眼里突然涌現的焦慮和淚花,一時之間,他不知所措,他看了看那三十幾個嗡嗡作響的村民,對初夏說道:“初夏老師,你看村民們來都來了,我看你那教室只有十幾個學生,你上課的時候,普通話講得特別好,也不用你專門針對他們上課,就讓他們當個旁聽生,好不好,我有時間了,也來上課。”
初夏看到周飛揚仍舊堅持推廣他的普通話,她徹底火了,原本閃著淚花的大眼內開始燃燒起熊熊大火,原本單薄的身子因為憤怒瑟瑟發抖,如同一片狂風中的樹葉,她提高音量,漲紅了面孔,凌厲地叫了一聲:“姓周的!你以為你是扶貧干部你了不起嗎?!我告訴你,當駐村干部,就要與群眾在一起,而不是高高在上,脫離群眾,看不起群眾!”
周飛揚呆了,臉上如同開了染坊,青一陣紅一陣,他真是比竇娥還冤哪,他哪里看不起群眾了?幾個聽他們吵架的村民聽到初夏的罵聲,也馬上鼓掌應和,“對對,對對,不能看不起我們。”
周飛揚都嚇得結巴了,焦急地看著初夏,俊臉變得如紙般蒼白,他小聲辯解道:“我哪里看不起群眾了?我一心一意想為村里辦點事,我一直在努力——”
初夏冷聲嘲笑,垂在身側的兩只手緊緊握成拳頭,她的視線如刀,為了讓這個外來的xx聽明白,她開始普通話夾雜著方言,她向前一步,怒目瞪視著周飛揚,尖銳地質問道:“我沒有冤枉你!你真心實意地扶貧的話,你就會把白云村當成自己的家一樣呵護!你就會去努力學習我們這里的方言,而不是搞么子普通話推廣!姓周的,我問你,白云村有三百多口人,基本上家家又要出去打工賺錢,又要忙著春天的播種插秧等農事,還要顧及小孩子讀書,上有老下有小的,平時過日子都忙得不可開交,他們哪有時間學普通話?學會普通話又要付出多少時間精力!是你一個人學我們的方言容易,還是三百多口人,學習普通話容易?你說溝通是第一要務,溝通有問題,你學會了我們噫邊哦里港話咯(我們這邊怎么講話的),溝通起來就容易得塞。”她的話語聲音不大,卻如同鞭子一般,抽在周飛揚的臉上身上,如同傾盆大雨。此時此刻,周飛揚發現自己脖子和肩膀都熱辣辣的,耳垂也紅通通的,后背開始下雨似的出汗,從小到大,他從來沒有被人大庭廣眾之下,這樣惡狠狠地罵過。
初夏咬牙切齒,滿臉怒色,一步一步前進,周飛揚蒼白著臉,低著腦袋,一步一步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