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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門處的光線并不清晰,此時天色也有些暗了。
蘇芷被逼到堅硬的墻邊,目光有些發(fā)狠地看著王敏。
言希下午時被她媽媽提前接走了,她原本想打算把手頭的作業(yè)寫完再走,誰知道出門的時候竟然遇上同樣來茶餐廳的王敏。
她不知道從哪里得知了蘇芷現(xiàn)在寄宿在一個陌生叔叔的家里,眼下自然是迫不及待地要來挖苦諷刺她一頓。
后門處并沒有什么行人,王敏有幫手在旁也更是肆無忌憚。
“你可真有意思,誰處心積慮找你麻煩?就你也配嗎?”她雙手抱胸朝蘇芷更進(jìn)一步,笑嘻嘻地說道:“你長得也還看得過去,和人家叔叔住一塊的時候沒發(fā)生點(diǎn)什么吧?”
“那人長什么樣啊?不過配你的話,看得過去就行了,有沒有大肚腩有沒有孩子啊?”她話音剛落,身旁的兩個女生也跟著大笑了起來。
那話語里,惡意已過分昭彰。
蘇芷手臂緊緊地貼在身側(cè),聲音冷硬:“王敏,你不用在這里說這些難聽的話。我也不會被你影響到的,你要是今天敢打我,就算這里沒有監(jiān)控,但是旁邊的路口也是有監(jiān)控的,你們逃不掉的。”
程懷瑾并不能完全看到蘇芷此時的表情,他站在不遠(yuǎn)的拐角處,兩旁的燈光逐漸地亮了。
但他仿佛可以想象到。
那只渾身豎起利刺的小狐貍,如何在被逼到墻角的時候,還要做奮力的反抗。
——“又刺又柔軟。”
程懷瑾抬手看了眼手表,抬腳打算離開,卻又聽到那個陌生女孩譏諷地罵道:
“蘇芷,你會不會太高看自己了。你渾身上下哪里值得我出手?你搞搞清楚,你是個連自己親生父母都不要的爛貨!”
“小學(xué)就被丟到鄉(xiāng)下去,初三的時候又被丟一次,看看,現(xiàn)在你爸媽還不是又把你丟了?你真把自己當(dāng)盤菜了!”
王敏顯然被蘇芷這副刀槍不入的態(tài)度惹惱了,她言語銳利地說道:“你不過是個沒人要的垃圾,誰碰到你誰倒霉。你那個叔叔收留你恨死了吧!”
她聲音變得尖銳,也變得歇斯底里。
程懷瑾駐足留停在原地。
然而許久。
他也沒有聽到蘇芷的反擊。
空氣變得粘滯,同樣也變得沉重。
他應(yīng)該離開的。
他給程遠(yuǎn)東的承諾只有讓她在家里住一年。
江哲說得沒錯。
程遠(yuǎn)東當(dāng)真在乎那年在蘇昌銘家住過的情分嗎?如果他真的在乎,也不會后來機(jī)緣巧合遇見的時候才說要回報。
如果他真的在乎,也不會就讓蘇芷住到程懷瑾那里之后再沒問過她一句。
程懷瑾看著不遠(yuǎn)處燈光投下的幾個人影。
他應(yīng)該離開的。
可他也想聽聽那個人的答復(fù)。
許久,他終于聽到一個緩慢的聲音從那后門處傳來:
“我沒什么必要和你說這些。”
是了。
她無法回答那些問題。
她無法回答那些她為何被拋棄被放棄的問題。
恍惚間,程懷瑾想起了八歲那年他被程遠(yuǎn)東送到外婆家的那個晚上。
外婆抬手狠狠扇了程遠(yuǎn)東一個巴掌。
程遠(yuǎn)東受了,然后離開了。
外婆從始至終都沒有看過程懷瑾一眼。
程懷瑾知道,那個巴掌其實(shí)是該給他的。
而后很多年,他記憶里最深的是那間昏暗的祠堂。常年昏沉的房間里,只有不滅的香火跳動。
一個小男孩曾經(jīng)長久地、頻繁地跪拜在那支燭火的下方。
大部分時間是為了贖罪。
有時候是在祈福,有時候也是因?yàn)榘ちP。
更多的時候,他其實(shí)是無處可去。
求那不知名的神明給他個安心的去處。
一個可以心安理得地躺下休息的地方。
極靜的一剎。
程懷瑾轉(zhuǎn)身朝那后門處大步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