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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您不想我回來讓您丟臉?!庇嵝臉蛘f,“這次待兩天就走,保證不給您添麻煩?!?
姚瓊英哼了一聲。
回到家,俞心橋上樓直奔自己房間。
除了幾本樂譜,他這次回來還打算把自己那套用來打磨水晶石的工具帶走。
沈達也的生日禮物還欠著,下個月就到梁奕的生日,雖然那會兒他說不定已經不在潯城了,至少得把禮物留下。
俞心橋很小時候性子浮躁,在課堂上連一刻鐘都坐不住,總是無法集中注意力。發現他這個毛病之后,姚瓊英便讓他學鋼琴,還買來許多需要耐心才能完成的手工制品。
其中有一種類似從泥土中挖出礦石,將其打磨成圓潤的珠子再串成串的手工玩具,最得俞心橋的歡喜,凡有空閑他就趴在地毯上用砂紙磨啊磨,做好的首飾統統塞進姚瓊英的梳妝臺里。
后來俞含章給他買了工具和打磨機,又托人從產礦區帶回水晶原石,俞心橋的手工小作坊開始初具規模,做出的成品也越發像模像樣。
如今的俞心橋除了耐力非凡,能坐下連彈五個小時鋼琴,更能花十天半個月只為打磨一顆水晶。
兩天時間一晃過去,走的時候依舊是俞含章親自開車送。
姚瓊英捧著空茶杯下樓,目不斜視地往廚房走。俞心橋一手提著工具箱,肩上背著雙肩包,一副隨時可以出發的樣子,卻安靜地站在去往書房的必經之路,似在等人。
待姚瓊英接了咖啡往書房走,昂首挺胸地經過身旁,俞心橋才出聲:“梳妝臺塞不下,東西放在您書桌上了。”
于是當俞心橋走到門外,似有所感地回頭,就見姚瓊英站在窗前,修長脖頸上掛著一顆離家前就在打磨、這兩天才細加工出成品的紫牙烏石榴石。
她沒有說話,甚至沒有道別,俞心橋卻知道她的眼神是在目送。
前往車站的路上,俞含章笑著說:“還得你親自出馬,我勸了幾個月你媽都不松口,你一回來,她的態度立馬松動?!?
俞心橋說:“再告訴您一件好事?!?
“什么?”
“您給我在潯城買的房子,今年單價漲了這么多?!?
看見俞心橋用手指比的數字,俞含章笑得更開心:“我就說這地方有潛力,當年你媽因為我把房子買在潯城嘮叨了好幾天,說我沒有投資眼光,這下總算可以揚眉吐氣了?!?
俞心橋也笑了。他久違地感到心情愉快,前幾日郁悶不快似乎也被沖淡。
他望向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心說還有不到一個月。
在潯城的獨立生活只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他私心希望日后回想這段時光,還是快樂更多一些。
回到潯城,俞心橋先去參加鋼琴比賽,初賽結果剛出來,他又馬不停蹄地趕往潯城二中參加校文藝匯演。
到地方,俞心橋開始理解校領導把表演安排在暑假里的良苦用心。若放在平時大家都想來玩,只能容納五百人的禮堂怕是要被擠爆,而放在暑假,這么熱的天大伙兒都懶得出門,無論參演還是觀看的人數都不多,大大降低了組織和管理的難度。
即便如此,當俞心橋上臺,看見臺下人頭攢動,還是吞了口唾沫,有點緊張。
尤其在看到坐在前排的幾名同學兼好友,舉起了一條上書“鋼琴王子俞心橋,勇奪第一走著瞧”的橫幅之后。
俞心橋:“……”救命,要是最后沒拿第一,豈不是很丟臉?
好在他并沒有選難度高的曲目,畢竟是面向在校師生的演出,應以旋律動聽為主。
俞心橋彈的是克萊德曼的《星空》,在沒有伴奏的情況下,他在這支曲子中融入了自己的心情和感悟,音符自按下的琴鍵中流瀉,飄蕩在禮堂上空,飄進臺下每一個觀眾的耳朵里,掀起藏在內心深處隱秘的漣漪。
演出結束,排名將在新學期的晨會上公布。梁奕他們堅持認為俞心橋穩操勝券,必是第一,幾人打諢起哄外加撒潑打滾,“強迫”俞心橋請他們去kfc搓了一頓。
原本想請頓好的,至少吃個日料,反正俞心橋不差錢。是梁奕堅持要去kfc,說這種“慶功宴”就該大口吃炸雞,放肆喝啤酒。
自從上次從酒吧回來,俞心橋就得了啤酒ptsd。王琨要去隔壁超市買啤酒,他跳起來阻止:“不準買,買了我也不喝!”
上回不在場的何唐月問:“為什么不喝呀?怕醉嗎?這世上真有喝啤酒喝醉的人嗎?”
俞心橋:“……可能我不是人吧。”
梁沈王三人笑到肚子疼。
到底喝了半瓶,畢竟氣氛到這兒了。
也沒怎么醉。俞心橋自覺特別清醒,回家燒了水,打掃了房間,把垃圾袋丟出去的時候,盯著不知道哪個鄰居丟在垃圾桶旁的塑料圓凳看了半天,琢磨要不要撿回家去。
最終還是撿了,因為想到那天放榜自己什么都看不見,想著下次可以帶小凳子墊腳。
回到家才想起下學期都不在這兒了。俞心橋看著臟兮兮的小凳子,突然有點想哭,又想著多半是殘余的酒精在搞鬼,不能輕易屈服,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
晚十一點,俞心橋穿著印有卷毛小狗的短袖家居服,蹲在洗手間里刷剛撿回來的小凳子。
用的還是牙刷。他從不刷鞋,鞋子臟了就換新的,是一種鋪張浪費的壞習慣。
還是會撿凳子的俞心橋比較可愛。
至少比給人難堪的俞心橋可愛。那個俞心橋還特別慫,被徐彥洹兩句話嚇到捂臉跑路。
有了前半夜的鋪墊,這會兒俞心橋萎靡不振,思維卻跳脫。伴隨著水流和唰唰聲,他一會兒想到三塊錢一罐的橙色飲料,一會兒想到只寫到理由之四的情書,后來又想,不知道下午我彈琴的時候洹洹在不在。
應該不在吧,他那么忙,音樂會都沒來,怎么可能來聽我彈琴?
他還那么討厭我,說那些話嚇唬我。
俞心橋在刷凳水里摻了沐浴露,泡沫隨著刷洗越堆越高,就像俞心橋無處安放的那么多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