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不老陪雨到老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獨孤默道:“史大人掌著吏部,只看到選官之浩繁,姜侯之暴虐,卻不曾深究過背后之事,微臣覺得有必要讓朝堂之上的諸位見識一番江南富庶。臣奏請陛下同意禁衛軍將昨日從江南押送回來的抄家所得抬進來,也好讓諸位開開眼。敢問鄧大人可入了國庫?”
鄧嶸目中精光一閃,笑呵呵道:“昨兒回來之后大家都累了,還未來得及入庫,既然獨孤大人有意想讓大家長長見識,老臣覺得這主意不錯。”他環顧四周,遺憾道:“只是金殿地方不夠大,恐怕擺不開,還是要勞煩大家待會移步往外面走一遭了。如果陛下不反對,老臣這就去安排。”
皇帝抬手:“鄧卿去吧。”
姜不語:“……”你倆商量好的吧?
獨孤默與鄧嶸一唱一和,若非背著她早有預謀,何至于如此默契?
她滿肚子準備反擊的話被侍郎大人突如其來的舉動給打亂,只能靜靜等候侍郎大人牙口不夠尖利之時,她再從旁襄助。
四皇子本能覺得不安,但昨日欽差回京,皇帝既未召他入宮,今日也不曾在朝堂之上擺臉色,免不了心存僥幸,暗想舅舅當官多年,兩人之間來往的密信帳冊理應早就處理好了,不然早被父皇發作了。
鄧嶸去而復返,恭恭敬敬道:“有請陛下移駕。”
皇帝從御座上起身,率先出殿,身后跟著文臣武將浩浩蕩蕩出得殿來,放眼望去,但見前面空曠的廣場之上整整齊齊擺滿了無數口黑漆漆箱子,也不知道有多少,放眼望去甚至在短時間內不可計數,每一片都守著一名青衣小吏,手中還抱著一摞也不知是卷宗還是帳冊,周圍守著戒備森嚴的禁衛軍。
昨夜下過一場厚雪,此刻寒風已停,朝陽初起,金光灑滿紅墻琉璃瓦,只見鄧老大人揮手之間,禁衛軍齊齊上前,當著眾臣的面挨個將箱子打開,又齊齊退下。
放眼望去,殿前廣場一片令人目眩的光芒,幾乎要分不清是太陽灑出的金光還是箱內金銀珠寶閃爍的光芒,又或是兩者交相輝映,刺人眼目,令得不少朝臣都不由自主的以手掩目,以遮掩這璀璨光芒。
皇帝顯然也大受震撼,許多事情文字上奏與親眼目睹是兩回事,非親歷不足以感受。
獨孤默道:“陛下請——老王爺小心腳下——”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皇帝坐擁天下,可是這幾年國庫空虛,江南稅收已經數年遞減,國朝支出卻連年增加,每每入不敷出,被鄧嶸追著哭窮,他都要惆悵許久。
他在位幾十年,自認為算得上是寬仁愛民的明君,可是臨老卻越來越疑惑,將來的史書會如何記載?
皇帝倒是想歌舞升平的平穩走完晚年執政期,可最終卻是貪得無厭的臣子逼著他不得不舉起屠刀。
他率先往下走,有意要讓后面的官員聽到,揚聲問道:“獨孤愛卿,下面這些合計有多少?”
獨孤默似窺得皇帝心意,亦高聲答道:“現成的金銀約合三百七十多萬兩銀,但其中珍寶奇寶卻又不可估量,總價值遠遠高于這個數。還有田產鋪面房屋這些都暫時封著,只等陛下旨意再行處理。”譬如路園如今便貼了封條,至于以后拍賣還是封存或者留待皇帝賞賜,端看皇帝的意思。
皇帝目中怒色翻涌,道:“竟是比朕的國庫還要富裕!”
身后跟著的一眾臣子們靜若寒蟬,皆不敢言,唯有老留王輩份高敢于直言,咂舌道:“這些……這些都是從江南抄回來的?”
“稟老王爺,這些全都是姜侯此次從江南一眾貪官污吏家中抄出來的。”
老留王回身轉頭去看四皇子,眼中含著怒色,重重道:“李慎,你可沒告訴本王,姓姜的丫頭抄了這么多金銀回來啊。”
四皇子沒想到獨孤默竟然能想出這么個缺德招數,也不跟人爭辯直接把抄回來的金銀珍寶全都抬出來展示,眼神閃爍結結巴巴道:“侄孫昨日未曾進宮,也是……也是聽他們說的,也是頭一回見這些東西。”
老留王做了一輩子賢王,極為珍視他的名頭,誰知臨老卻被在京中素有美名的四皇子給當槍使了,不知道有多生氣,再看姜不語便覺得這小丫頭順眼不少。
他已經多年不涉朝政,只安養在留王府內,夏天出城避暑,冬季閉門貓冬,日子過的極為安閑,驟然聽說皇帝封了個嗜殺的女侯,被四皇子鼓動著跳出來反對,誰成想內里還有這等情由。
“哼——”他怒極,竟伸手向姜不語道:“小丫頭扶本王一把。”
四皇子:“……”
姜不語心中暗笑,這位老王爺忒也可愛,知道錯怪了她,抹不開面子道歉,便來使喚她。
她上前來扶著老王爺,隨著皇帝一行下了臺階,青衣小吏見到皇帝近前,跪伏在地行禮。
鄧嶸笑道:“怕陛下一時瞧不明白,微臣便安排了這些小子們守在旁邊,好向陛下講明這些箱子的來處。”
最前面站著的青衣小吏捧著厚厚一摞卷宗與帳冊,躬身道:“啟奏陛下,微臣近前這一大片皆是原江南大總官路霆的家私,總計金銀折合一百八十萬七千多兩,另有許多珍寶。”
獨孤默道:“姜侯當時抄家,都是微臣預先查到證據,有了確鑿的罪名才前去抓捕抄家,為防混亂,每一家抄出來的戶部官員抄錄好之后都裝箱貼了封條。”
他引著皇帝往前走,自有青衣小吏不斷上前來報:“這些箱子里裝的都是從杭州知府家中抄來的。”
皇帝俯身,但見滿箱黃澄澄的金錠子足足擺了十幾口箱子,緊接著才是滿箱的銀錠子,最后是古玩珍寶,內中還有高大的珊瑚樹、整匣子的寶石、整塊翡翠雕的冰涼沁人的玉枕……
“這是蘇州知府家中抄來的……”
“這是江寧知府家中抄來的……”
“這是蘇州同知家中抄來的……”
群臣隨著皇帝從箱子前面慢慢走過,姜不語扶著老留王,見他伸長脖子不住瞧,還有閑心解釋:“這翡翠玉枕是從杭州知府臥房里抄出來的,他體胖怕熱,床上涼席都是同塊原石下切割下來用金線編織的。老王爺是不曾親見,光是杭州知府小妾房里擺的東西都讓人驚嘆富貴無邊。微臣以往只在北境,有機會親自抄過一回家才知道,為何許多人都喜歡往江南去當官。”
皇帝緊鎖眉頭,目中戾氣頓顯,便是連老留王也忍不住道:“殺得好!此等貪官污吏,國庫都讓他們給蛀空了,不殺難道留著讓他們繼續享受榮華富貴?!”
他的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打在吏部尚書史衍的臉上。
路霆每年倒是都按時送上年節之禮,但那也是兩方互有默契,都認為是自己人,路霆送錢過來,他在京中行個方便,安排四皇子的人去江南任職,都是抬抬手的事兒,誰知竟還有今日這一出?
史衍:“……”
待得眾人參觀完畢,都站在這些打開的箱子叢中,獨孤默冷笑道:“史大人方才只講姜侯殺了江南多少官員,那么請問史大人,若是讓你奉了皇命前往江南查案,你是不肯抄同僚的家,砍他們的腦袋,只會與他們把酒言歡了?”
史衍漲紅了臉,好似被人扒了一層皮下來,羞臊難言:“獨孤侍郎何出此言?本官……本官難道是那同流合污之人?”
獨孤默道:“這么說,史大人也覺得姜侯抄的好,殺的對了?貪官不可不殺?!”
當著皇帝如霜電般刺過來的目光,史衍哪敢再罵姜不語殺人暴虐成性,慌忙改口:“貪官自是該法辦,按所貪之數或殺頭或流放!”他抹著額頭的冷汗:“該殺!是該殺!”
四皇子頓感大勢已去,當頭兩員大將,田鏡明被姜不語一頓暴揍失了戰力,史衍被獨孤默逼著認同了姜不語所為,剩下的心腹們見此皆生出退縮之意,不敢與之目光相接,生怕下一刻惹來獨孤默的追問。
倒是錢御史向來對他死心塌地,見到四皇子求助的眼神,腦子一熱便沖了出來,道:“可就算是姜姑娘沒有錯殺了人,但陛下也不該打破規制封女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