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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算是知道了,世子在課堂上睡的這么囂張,到底是哪里來的底氣了。有高媽媽這樣護短的積年老仆在耳邊教唆著,世子能安心讀書老實聽教才怪。
高媽媽還不知道他在心里腹誹自己,與許多熊家長看自家孩子都戴著八百米厚的濾鏡一樣,她真心實意覺得自家世子爺全身上下金光閃閃,都是優點,主要還是這些先生們水平不夠,教導學生不用心還盡想著花樣折騰世子,說不定都是受了定北侯的指使。
她老人家滿腹怨言:“……侯爺既然給世子找的是最好的先生,為何不讓蘇氏生的倆兒子一同來聽課?我們家世子爺毆打先生,那也是無奈之舉,都是他們逼的!”
獨孤默回想自己在幾位恩師處受教之時,連半句不恭敬的話都不曾說過,更何況在課堂上公然睡覺,甚至于毆打先生,簡直大逆不道。
他雖然覺得老夫子太過迂腐,于許多圣人之言的理解之上也有謬誤,及不上京里的大儒們,但也不至于讓學生輕視至此吧。
獨孤默委婉表示:“媽媽可曾想過,世子的做法……也有些不妥呢?”
高媽媽怒睜雙目,反問道:“你到底是站哪邊的?”
在明軒堂里,站隊很重要。
獨孤默頭一天當金不語的小廝就聽過高媽媽的訓話,對“打死丟出去喂狗”深信不疑,當即不再跟她老人家唱反調,違心道:“我自然是明軒堂的人!”
金不語不知道幾時出現,從房門外探進來半個腦袋,作怪似的吹了一聲口哨,也不知道她從哪里學來的作派,笑的賊眉鼠眼:“喲,阿默這就成了我的人了?生是本世子的人,死是本世子的鬼?”
獨孤默滿臉抗拒:“世子說的是什么話?”
“人話啊。”她忽然燦然一笑,揚手扔了個小雪球過來,精準的砸中了獨孤默的腦袋,雪沫子濺到了高媽媽,方才還背著人對小主子贊不絕口的老仆轉眼就翻了臉,轉身提個雞毛撣子就要揍人。
“金不語,你站住!”
金不語已經大笑著逃了出去,連笑邊招呼明軒堂閑著的人:“下雪了,都來陪我打雪仗吧。”
獨孤默跟出去,果然外面大雪已經紛紛揚揚下了一陣子,而高媽媽不過是雷聲大雨點小,每次就屬她喊的最兇要揍世子,可哪次不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金不語應該在外面已經玩了一陣子,已經儲備了一堆拳頭大的雪球,不敢朝著高媽媽砸,便朝著院里的親衛們砸了過去,幾名親衛大概早被她折騰習慣了,也用雪球向主子回禮,院內洋溢著快活的氣息。
作者有話說:
謝謝大家關心,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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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臨近年關,幽州城內的百姓們已經開始準備年貨,切一刀肉買點面粉,再給家里閨女小子扯塊布做衣裳。大街上到處都是賣桃符爆竹小玩意兒的,街道兩旁占滿了攤位,滿街都飄蕩著香甜的點心糖糕味道,引的小孩子伸鼻子嗅個不住,鬧騰著要買。
城內年味漸濃,但幽州大營演武大比之后,武器糧草總要清點清楚,定北侯還要安排過年各處的巡防事宜,只能丟下新添的美人滟滟,騎著馬往營里跑。
蘇溱溱頭一回失算,卻并沒有時間消沉,府里每日各種瑣事全都要報到她這里,外院的管事后院的媽媽們都來回話,院子里站滿了等著回話的人,各家的年禮也要準備起來,還有過年之時侯府的宴會也要盡早籌備,她甚至還來不及收拾自己凋零的心緒,便被侯府的日常瑣事給推著忙碌了起來。
滟滟倒是懂規矩,派侍候的小丫環來問候,說是要來向她請安,但蘇溱溱每每想到她在戲臺上的扮相,總好像囫圇吞了個核桃,還卡在了嗓子眼里,難受得緊。
金守忠已經回營去忙,不必當著男人的面作戲,她也不用表現自己的大度懂事,何必要見年輕漂亮的滟滟,借以提醒自己人老珠黃的事實。
到了此時,她終于能在忙亂的喘口氣的功夫想起當年的姜嫻,侯府的正室夫人,在她進府之后的前兩年也還一邊料理著府中瑣事,一邊親眼目睹她與金守忠的恩愛日常。
后來生下世子之后,她關起院門不再理會侯府之事,只專心教導兒子,是否早已萬念俱灰?
蘇溱溱忙著忙著,忽然怔怔落下淚來。
可真是報應不爽!
她當年害得姜嫻郁郁而終,也終于有個女人出現,讓她品嘗姜嫻曾經品嘗過的苦果。
“派人去明軒堂為世子量體裁過年的衣裳,多做兩套,備著世子年后見客。”她擦干眼淚,吩咐身邊的人去安排。
金不語的婚事不能再推了,而她也不再是當年嬌憨天真的少女,認為只靠少年時代的情份就能永遠跟表哥不離不棄過一輩子。
她要做的是侯府真正的女主人,替孩子們張羅婚事,替侯爺籠絡各將軍府里的內眷,做好份內之事,拿出正室的氣派。
至于那位滟滟姑娘么?
——不過是個玩意兒。
蘇溱溱派去的繡娘到明軒堂,已經快到金不語早課時間,她一口一個連吞了好幾個大蔥羊肉餡的小包子,又灌了一碗羊骨湯,支棱著胳膊催促繡娘:“快點快點,爺上課要遲到了。”
繡娘在侯府也做了六七年,聽過不少世子逃課跟先生對著干的事情,還從來沒聽說過世子勤奮好學,準備量完回去當新鮮事講給同伴聽。
哪知她剛量完準備走,未料世子扯著一個吊著膀子的俊美少年過來:“來來,過年給他也做幾身衣裳,到時候爺帶出去也有面子。”
繡娘躊躇:“可是蘇夫人沒提過……”她們只做主子們的衣裳,下人衣裳自然有別人做,只做工不及她們的精致。
金不語不耐煩起來:“回頭跟高媽媽去支銀子,給他從里到外多做幾套,索性連春天的一同做了,銀子少不了你們的。”
世子雖然不大靠譜,但在侯府卻是個極為大方的主子,她手握著親娘姜嫻的嫁妝跟先侯爺的私庫,是個不折不扣的小財主。
繡娘也巴望著過年能給家里的孩子們多切兩刀肉改善生活,當即歡歡喜喜應了下來,替獨孤默量尺寸。
世子在旁嘮嘮叨叨叮囑了一堆,從面料到款式,到后來連繡娘都懷疑這人到底是世子身邊的書僮還是侯府的主子,不過目光掃過少年沉默清雋的側臉,又閉上了嘴巴。
侯府的丫環們都在四下里傳,世子身邊來了一名書僮,雖然受了傷還吊著膀子,但架不住臉長的好看,身上有種不同于武人的溫雅從容,令不少丫環們都悄悄動了心,果不其然。
繡娘替獨孤默量完尺寸,紅著臉又偷瞧了他一眼,這才收拾東西走人。
金不語昨晚睡了個好覺,課后作業全都丟給吊著膀子的書僮,并且在對方抗議的時候適時拋出了誘惑:“只要你替爺寫了作業,明兒就帶你出府玩,爺說話算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