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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所有人都站在了路上。
吳媽媽對賀陽有感情,對朱驁卻沒有。這時候感情偏向就出來了,吳媽媽就冷了臉,“怎么,那個在家里,這個就不讓進門了。十年的分紅你沒拿嗎?”
趙麗珍的腰就慢慢地弓了下來。
她原本就是沒立場的人,原先靠著賀大海,只是外強中干。而后來,賀陽走了給她留下了養老的錢,朱驁卻將她徹底從那種死循環里救了出來,兩個兒子都好,她沖著哪個也沒底氣,只能把自己矮了,沖著賀陽說,“媽,媽對不起你。”
她想滑下去的,卻讓賀陽扯住了。賀陽不在意的說,“上樓吧,朱驁知道我回來,我告訴他的。”
這一句話,幾乎點亮了趙麗珍的希望——他們這是又和好了?吳媽媽和吳文才極有默契的撇撇嘴,賀陽剛才對朱驁還不愿意提起呢。只有趙麗珍滿懷欣喜,一手去撿菜,一手扯著賀陽往樓上走,咋呼著要給他做最喜歡吃的菜。
等著幾個人上樓的時候,朱驁已經開了門了,他殷勤的接過了趙麗珍手中的東西,放在了鞋架的上面,然后直起腰來,沖著賀陽咧開嘴,挺陽光的笑笑說,“你一跟我說要回來,我就趕過來了。正好咱們也能在家吃頓飯。”
就好像是賀陽專門招呼他回來一樣。
賀陽眉頭擰了擰,終究沒將底兒給他揭了——這比起剛回來的時候,已然是有進步了。倒是朱驁,心頭還有些惴惴的。他沒見賀陽的時候,打算的是就算見了也保持距離——他們的關系,兩不相干最好。
結果見了賀陽呢,又忍不住去關注他——在他眼里,賀陽就是一盞明燈,他則是飛蛾一般,無論當初有多少決心,一見面就完全不管用了——最鮮明的表現是頭兩次見賀陽,人家連話都沒說幾句,他就直接撲上去了。
而這次結束后,縱然與賀陽算是合作愉快,但他其實也想遠著賀陽的。他不是對賀陽沒感覺,如果真沒有感覺了,就不會那么關注他,應該是視作陌生人——就如賀陽對他一樣。可他們之間,夾著四個家長,夾著十六年的錯位,夾著十年的歲月,怎么可能好呢!
他扯著謝林濤以慶祝的名義喝酒,倒是沒說什么——他嘴一向很嚴,只是喝醉了,讓謝林濤扛了回去做了個夢。夢見那年在南方的農場里,干完活他和大哥,賀陽一溜煙的跑到了小河里,朱銘一個猛子扎進去了,在那兒自己玩的高興,他和賀陽在另一邊洗澡,撲騰了一會兒后,他去親賀陽,明明記得那次是親到了,可是不知道為什么,夢到這兒就斷了,怎么也連不上。
他急醒了,然后一睜眼到天亮,自己就跑過來了。
他想,既然放下開那就不放開好了,他就那么看著好了,忍著自己,不遠離但也不靠近,他想不給賀陽找麻煩,也不想放棄自己。
如今賀陽這態度,顯然也不是真裝不認識,他總算心里放定了一點。
賀陽就跟著進了屋,這是一室一廳,房子簡裝修,收拾的特別干凈溫馨,看著就挺舒服。趙麗珍瞧著他倆能說話,也是高興,拉著賀陽隨便在屋子里看,看他的臥室,看她的廚房,還看了那個向陽的陽臺,上面種滿了太陽花,正開的旺盛,跟十年前一點都不一樣。
等著看完了,趙麗珍就去忙活做飯吃,賀陽站在陽臺上看花,朱驁像靠近來說句話,可看了吳文才挨過去了,他又轉頭回了廚房挽起袖子幫忙去了。
朱驁手藝不錯,連賀陽也驚訝——想當年在朱家過的那個年,朱成功讓朱驁做飯,那簡直是要殺了他,可見他這些年是吃了點苦。
可這頓飯終究沒吃好,才吃了一半,廖魯川的保鏢就打了電話來,沖著賀陽說,“吳總,不好了,有人在酒吧訛三少,我們一個沒看好,三少把人開瓢了,他們家挺有實力的,叫了一堆警察來,我們也不敢襲警啊,你來看看吧。”
賀陽頓覺頭疼,他第一次發現,精神病也是有害怕的東西的。可又怕廖魯川真吃了虧,連忙放了碗筷往酒吧趕,等了到了的時候,里面都清空了,就剩下警察保鏢對峙著,廖魯川在里面黑著臉不說話,而旁邊又站了三五個人應該是挨打的人的朋友。
保鏢一沖著賀陽高興的喊了聲,“吳總。”
兩邊的人頓時回過了頭,賀陽不由的眼睛瞇了瞇,那個女人,不是韓金茹是誰?
☆、第89章
韓金茹先看到的不是賀陽,而是朱驁。
自從賀陽走了后,她瞧著朱成功真怒了,何況朱驁也不聽勸,既不好好學習,也不要回朱家了,她覺得白養了朱驁十六年,就徹底斷了對朱驁的情分,一門心思撲在了朱銘身上。她這人也厲害,原先是十成十的掛牽,轉頭就不聞不問了,如今怕也就剩了三成的面子情。
但總歸,人是認得的。
她瞧見朱驁,就沒再看別的人,臉上一沉,沖著朱驁說,“這是你的朋友?你都交什么什么朋友?瞧瞧把你表哥砸的。”
此時她身體一閃,露出了后面的韓丁。
韓丁如今都是小四十的中年人了,依舊是那個西裝革履的精英樣兒,只是那半臉的血讓他徹底沒了所謂的風度,如今抽著半邊臉,呲牙咧嘴的喊疼呢——剛才保鏢也說了,他們報警不讓廖魯川走,廖魯川也狠,直接讓人攔著韓丁,不讓他去醫院。
當然,他若只是橫,是沒人聽他的。好在他一向是對于毀壞廖家名聲盡心盡力,還報上了自己是神光廖家三少爺的名頭,神光的確是名頭大,但南城北城離得這么遠,何況韓金茹都多久沒去過社交圈了,她怎么可能知道三少跟廖家的恩恩怨怨,又瞧著他的確穿著不錯,身后還帶著人,韓丁還能堅持得住,也就沒敢大鬧,只是圍了起來。
韓丁原先也想忍的,結果一聽見朱驁來了,哪里還忍得住——朱驁身份沒發現之前,對他落井下石手多狠啊,他討厭賀陽,對朱驁也沒有一丁點喜歡。要不是朱成功摁著,他一直搭不上他二姨,他早就找事兒去了。
如今,韓金茹向著他,他自然囂張,沖著朱驁皺著眉頭喝道,“你就是這樣交朋友的,果然是龍生龍鳳生鳳,你在朱家養了這么多年,也就學會跟著狐朋狗友混了,跟你那兒殘疾爹一個德行。趕快把人弄走,你……”
然后,他那雙比韓金茹要精明得多的眼睛,不自主的往朱驁身邊一晃,就看到了一直站在旁邊的賀陽。那可是個十年都不見的人啊,但韓丁一開始就是喜歡賀陽那副長相的,說實在的,即便過了十年,似賀陽這樣漂亮的,他也沒再見著。
只一眼,他就認出來了,原本說的溜溜的話,也頓時卡了殼,不敢置信的喊,“賀……賀陽?”
他這聲可是徹底破音了。可那兩個字太簡單了,也太深入人心了,韓金茹幾乎是立時驚慌地抬起了頭,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眼后,放在了賀陽的臉上。
賀陽看到,這個女人臉上先是露出了驚慌,然后是見鬼似得害怕,最后才是竊喜的表情。最終,她沖著賀陽情真意切的叫了聲,“陽陽!”那調門調高了又落下來,后面還帶著顫音,連趙麗珍見了他感情都沒那么飽滿。
賀陽不知道韓金茹在打什么主意,只是如今且不同往昔了,韓金茹生他用了十個月,讓他徹底死心也不過十幾個月。他忍了她要打斷他的腿,忍了她袒護外甥、養子羞辱自己是個一個臭不要臉的小□□,還賠上了自己的前途十年出走。
韓金茹是有生恩,可他們早不相欠了。
所以,他怎么會在意韓金茹的呼喊呢。賀陽一副沒瞧見的樣子,指了指廖魯川,“這不是朱驁的朋友,我的。”他往前一走,直接到了廖魯川身邊,有些嘲弄的問,“我倒是不知道,多年不見,韓家人連警察都指使得動了?”
那邊警察也不是賣的韓金茹的面子,而是朱成功。他做了二十年的南城首富,但凡是個官面上的人,都得給他面子。今天韓丁一受傷,韓金茹立刻給了熟識的局長打電話,局長接了電話不敢懈怠,又趕忙往下吩咐,到了最后,就輪到了片區的這群警察過來撐場子了。
這事兒這么做的自然不少,何況,廖魯川是的的確確給韓丁開了瓢,他們出警也不算偏袒。誰能想到,這人竟這么橫呢,一聲令下幾個保鏢就真敢攔著他們,帶隊來的張金寶當時氣得臉都抽筋了,直接就想讓人將其拿下。
結果就聽到了廖魯川報名號,還看到了韓金茹一副唬了一跳的表情,他是多精的一個人,瞧著韓金茹沒再開口要求,也就按下不動。
如今聽了賀陽又在那兒嘲諷他們,幾個跟過來的兄弟臉上都不得勁,要不是上司有令,誰愿意干這事兒呢。只是張金寶想著剛才韓金茹叫賀陽的聲調,沒有吭聲,只是看向了韓金茹。
果不其然,這個女人臉色一變,就沖著賀陽說了句當場人都驚訝的話,“陽陽,我是媽媽啊,你走了這么多年,媽媽想你啊。”
張金寶一臉我艸的表情,就對上號了。這些年朱成功往公安局又不是跑了一次兩次,只要知道點事兒的人都知道,他剛剛認回來的兒子,離家出走了。這中間秘辛不知道在南城傳了多少個花樣出來,但有一點是肯定的,朱成功一直在找,這些年花的錢都成海了。
他們開始還是聽了個笑話——你想,孩子當時抱錯了,如今換回來,孩子肯定心里有點問題,但家長是做的多不靠譜,這么點的孩子才能自己跑了啊。可這些年,年年瞧下來,聽說朱成功只要一有消息就放下手頭的活去找人,雖然次次敗興而歸,他們也是敬佩的。
即便攸關親人,即便有錢,也不是所有人能做到的,要知道,想要兒子,他又不是不能生,再生十個都有女人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