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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廖魯川出來的速度很快,賀陽手里的煙剛剛到了屁股,他就一臉高興的從醫院里大步走了出來,后面四個保鏢手中的花都不見了,不過他們身上的黑西服,各個都沾了不少白色的菊花瓣,由此能看出里面肯定是有一番爭斗。
只是出于賀陽意料之外的,有一個女人很快追了出來,她撥開了幾個保鏢,一把扯住了廖魯川,臉上的神情瘋狂而又可憐,可廖魯川哪里愿意搭理她,只是一使勁,就把她推到了一邊,然后居高臨下的,用賀陽經常見到的那種欠揍的表情不知道說了什么,那個女人臉色突然大變,然后伏在地上嗚嗚的哭了起來。
廖魯川可不是憐香惜玉的人,事實上,除了他自己,除了賀陽和幾個有限的朋友,他對任何人都是不放在心上的,管你死活呢?他連理都沒理那個女人,直接大步走到了這邊,拉開車門,沉沉地坐了進來。
賀陽原本沒想問他,卻聽見他說,“真沒想到,這么多年,她還在廖家待著呢。嗤……給老大做二奶做的可真帶勁。不行,我得幫幫她,三少奶奶幫著大少爺生兒子,多八卦的事兒啊。”
前面的老張已經恨不得縮成個球,這種秘密聽著對他沒任何好處。賀陽也只能嘆氣,當年廖魯川作為一個相信愛情的純情富家少爺,反抗了父母娶了初戀,也因為忤逆,被剝奪了進入公司的權利,只能靠自己掙錢養家,結果,多諷刺的啊,他老婆受不了苦,在他出差的時候,跟他大哥好上了,若非孩子懷的時間不對,他怕是還蒙在谷里。
更何況,因為是個男孩,唯一的孫子,他親爹廖云山在這件事上,完全偏向了老大,讓他受刺激下神經一度失常,結果,孩子生了,他鬧騰著要摔死那孩子,反倒是他被送到了國外。
這種仇,這種恨,怎么可能消得了。
連賀陽都閉了嘴,不準備去打擾廖魯川的怒氣,依著他的經驗,廖魯川肯定是要發泄一下才能平息下來的。
果不其然,廖魯川過了一會兒就對著老張說,“去鼎鑫?!彼仡^沖著賀陽笑笑,“這個點應該有不少朋友在,本來想吃完下午茶再帶你去的,順便給你開開路,不過現在去也不早。”
而在南城,朱成功撿起了手機,一面叫來了生活秘書,吩咐他給自己準備東西馬上去北城,然后就再一次給朱驁打了電話,問他關于賀陽的事兒。
只是朱驁了解的太少了,他只能告訴朱成功,“我聽人叫他吳總,他跟著神光的三少爺在一起,我叫他,他不承認自己是賀陽?!?
朱成功聽了只覺得心疼,他這些年什么方法都用過,順著當年賀陽旅游的線路,還有手機的通話,只能知道他到了廈門,然后租了輛車,又回了南城,最后一次用那個手機號聯系人,是在南城機場,給吳文才發的短信,隨后有人從垃圾堆里發現了那張被折斷的卡,卻也斷了線索了。
南城機場那天晚上起飛的飛機,那么多,通往的地方也是各不相同。朱成功找人去查了名單,但結果卻沒有賀陽的名字,他只知道,賀陽肯定是更名換姓了。用得著這樣大費工夫的,肯定不只是要在國內,而是要出國。
只是那太艱難了,他一邊派人在南城搜查誰給賀陽辦了這事兒——第一個就是吳志凡,另一邊派人沿著航線找,只是那就是大海撈針一般了。
恍惚一陣,秘書就敲門進來了,朱成功問她,“準備好了,現在走吧?!?
秘書卻尷尬的說,“朱總,夫人她……”
她沒說完,韓金茹就帶著朱銘闖了進來,沖著他說,“你又去哪兒,要找哪個小三會面去嗎?朱成功,我跟你受苦受累打拼了一輩子,你這樣對我,你對得起我嗎?”
☆、第70章
整整十年,他們就是在這樣的猜忌和爭吵中過來的。
賀陽離家而去,對于兩個家庭來說,都是震動的。他依舊記得得知這個消息后,每個人的反應,他是后悔而又焦躁的,趙麗珍痛哭流涕,連一向拿著賀陽當仇人似得賀大海,也第一次閉上了嘴,沒再說什么,而韓金茹第一句話,是“不是我?!?
他以為韓金茹只是怕了,害怕兒子真的因為她的態度而離開,所以并沒有去苛責她,他深知,有些人在面臨噩耗的時候,總會晚上一拍,只是他沒想到,韓金茹卻并沒有為此而自責,她在試圖去躲避尋找賀陽的過程,然后去試圖忘記這件事。
甚至,她對朱驁的感情都淡了,只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朱銘身上,每天接送他去農場,帶著他種地種花,帶著他參加各種各樣的交流活動,仿佛是個最稱職的媽媽。
朱成功是憤怒卻疑惑的,他不懂那是親生兒子啊,明明對韓丁都可以一忍再忍的韓金茹,為什么會對自己的兒子如此的狠心?可就算是吵得房頂都掀起來了,連朱銘都嚇得在房間里哭,可韓金茹依舊不肯跟他實打實的交個底。
然后,還是杜成提議,讓他去問問心理醫生。朱成功原本不信,可那畢竟是他的結發妻子,曾經陪他吃過苦受過窮的老婆,他不可能真的去放棄她。他最終還是去了,那是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他在那里抱頭痛哭,講述了自己如何把兒子弄丟了,還有自己妻子的狀態。
老教授問明了所有細節,又讓他帶韓金茹來了一次,然后給他一個結論——韓金茹不是不知道自己做錯了,她一開始就知道了。但是,第一次錯誤讓她難以面對賀陽,只能通過去誤解賀陽,來完善自己是個沒錯的母親形象,隨后,為了確認自己是對的,她于是再去偏解賀陽,惡性循環下,她反而真的認為賀陽很壞這個前提了。
當然,為了掩蓋自己的錯誤,她更不希望賀陽能回來。
朱成功從那一刻起,就知道了,找賀陽這事兒,韓金茹已經完全指望不上了。甚至他還知道,自己這個守候了多年的家,恐怕名存實亡。他是那么不愿意去相信這個消息,可現實告訴他,這是事實。
他放棄了說服韓金茹,開始飛來飛去的找賀陽,就如醫生所說,韓金茹壓根不愿意承認那是在找失去的孩子,她寧愿相信,朱成功是沒良心,去找小三了。
就像今天這樣,帶著懵懂的朱銘,闖到他的辦公室來,高聲的聲討他的叛變。她錚錚有理,她委屈憤怒,她仿佛是這個世界上最苦情的妻子??芍斐晒σ呀洺詨蛄怂@一套了,他示意已經站不住的秘書出去,然后站起來拿起身旁的文件包,低頭往外走。
韓金茹撩高了嗓子就喊了句,“朱成功,你非要逼死我嗎?”
辦公室的大門打開著,縱然這一層辦公的人極少,但相信也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朱成功停了下來,他眼中看到的是朱銘。朱銘怕是被嚇到了,來回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爸爸,忍不住的,就哭了起來,“好可怕……”
韓金茹一臉的慌張,連忙低頭去哄他,可是朱銘卻是一直躲著她,折讓韓金茹有些悲傷,一直叫著銘銘,銘銘,甚至試圖去抓住他。朱成功怎么可能讓她這么對自己的兒子,他連忙走過去擋在了朱銘和韓金茹面前。
韓金茹緊張的沖著朱成功怒喝,“你要隔開我和兒子嗎?”
朱成功回復她的話直插人心,“你想要連這個兒子都討厭你嗎?等他好了我會送回家的?!表n金茹仿佛一下子驚到了,手也猶豫地放開了,朱成功借勢吩咐秘書,“夫人累了,讓司機帶她回家休息吧。”
等著韓金茹被帶走了,屋子里只剩下了朱成功和朱銘。朱銘的眼淚已經止住了,緊緊的拉著他爸爸的手,不肯松開。朱成功是不想把他放在韓金茹身邊了,揉揉他的腦袋說,“銘銘,跟爸爸去找弟弟好嗎?”
朱銘不解的說,“豆豆?!?
朱成功就說,“不是豆豆,是陽陽?!?
朱銘就有些卡殼,賀陽離開太久了,他們卻相處的很短,他已經幾乎忘記了?!暗艿苁嵌苟?。”朱成功拉著他慢慢說,“還有陽陽啊,你想想,他答應給你買巧克力呢,你原先不是經常鬧著問他為什么不給你買回來嗎?”
朱銘歪著腦袋,還是有些不記得,他很快轉移了注意力,低頭開始玩另一只手的指甲,父子兩個從電梯下樓,慢慢走出了昌茂的大廳,陽光下,一個頭發都白了的老人,和一個單純的中年男人的影子被拉得修長,慢慢地坐進了車里。
而在北城,在廖魯川的命令下,車子很快就開到了鼎鑫。
這是一家外表看起來不過是個三層紅磚樓的舊房子,外面用鐵柵欄圍了一圈,種滿了爬藤的月季,開著簡單的花朵,看著普通的就像是哪個機關的舊辦公樓。
只是賀陽沒想到里面大有玄機,他們進了大廳后,電梯卻不是往上的,而是向下的。他看著廖魯川摁下了十二層的按鈕,然后沒骨頭一樣靠在了電梯的墻壁上,沖著賀陽說,“等會過來的都是我發小,中間有個叫黎瑞安的,他爸是勞保部的,官不大,但是權力不小,等會兒你跟他多嘮嘮嗑,你那東西如果能進基本醫療保險藥品目錄,還操什么心去一個個攻克醫生?”
這事兒之前廖魯川可沒跟賀陽商量過,他以為自己今天的角色只是個朋友而已,這幾乎是廖魯川對人好的特色——去做以為對你好的事情。他原先在國外,除了第一次知道他有資金沒出放,找了個朋友帶著他進了投資圈外,能力影響并不大,所以很少插手。
可回國后,顯然這種性子就顯露出來了。賀陽不是不感激,事實上,如果真能搞定黎瑞安,對他絕對是個大好處,只是這樣“為你好”的態度,讓他忍不住想到了那個以為自己是圣父的朱驁——呵,他今天還見到了這人了,覺得有些惡心。
只是,電梯下滑的速度太快,讓賀陽沒有機會去告訴他自己的想法,電梯的大門就打開了。嘈雜的聲音如沖擊波一樣,沖了過來,差點讓沒準備的賀陽晃了神。廖魯川帶著他走出電梯,指著那些穿著人模狗樣,各個在賭桌前仿佛殺紅了眼的人說,“怎么樣,這地方夠隱蔽吧?!?
賀陽皺眉,他即便在國外,因為個人偏好,呆的圈子也多數是比較潔身自好的,賭博幾乎是不涉獵的,他瞧著這里人山人海的樣兒,皺皺眉說,“沒人管嗎?”
廖魯川不在意的說,“管什么?沒有門子誰敢開這個?”正好有服務員過來,廖魯川不在意的從口袋里掏出張卡,扔在了他懷里,“一千萬,都換成籌碼?!闭f著,他還雙手交叉,來回的活動手指,骨頭與骨頭間摩擦,發出清脆的響聲,一看就是要大干一場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