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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陽一想到這個,就覺得自己無地可容。
他是那么的要強,沒有吃的寧愿不吃,沒有穿的寧愿不穿,所有人笑話他他都不管,只是一頭努力的生活。他為什么說什么也不肯讀技校,他不是不知道這樣短時間內家里會寬裕很多,但他明白,那只是暫時的。他要的是,帶著那個泥濘般的家庭,一步步靠著自己的努力活得好,而不是活下來。
他只是在韓丁的羞辱中,對伸出救助之手的朱驁放寬了心思。他只是以為他總不會總遇到壞人,何況,朱驁又是那么優秀,可是,朱驁將他帶到這里,用胡靜雅,用滿屋的小情人們,告訴他,他錯了。
他以為韓丁和韓金茹已經是有錢人壞的極限,就像是所有電視上看到的那樣,不講道理,仗勢欺人,強取豪奪,不懼法律。粗暴的讓人憤恨,可他沒想到,還有朱驁這樣的。
潤物細無聲一般,一點點的卸去你的防范,他將你當做獵物一樣對待,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每一次溫柔都是圈套,而你也一步步陷入其中而不自知。他看著你的淪陷設計著每步動作,而你卻在洋洋得意以為自己是全世界唯一。
再沒有比這個打擊更大的了。
如果沒有人曾經給他陽光,他永遠不知道暗夜是有多黑。賀陽躲在一個小小的房間里,將自己的心縮成一團。
朱驁的聲音在走廊里傳來,從小變大,又從大變小。賀陽想,真好,是自己的真好,可以在這種地方隨意呼喊。或者應該說有錢真好,可以住大房子,可以開豪車,可以……變著花樣的侮辱人。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想就這么躲下去,只當自己沒認識過朱驁,沒犯過這個錯,沒有讓自己這么難受過。可是,當漸漸平靜下來,他那顆好強的心又開始不甘,他不允許自己這么懦弱。就算死也要死個明白吧。
他慢慢的站起來,發現自己依舊忍不住的想要流淚,就毫不猶豫的給了自己兩巴掌,手掌和臉上火辣辣的感覺,瞬間遮蓋了心里上的不適。賀陽咬著牙,推開了門。
然后,他碰見了正在找他的服務員,神色平靜的讓他們帶著自己回包廂。地依舊是锃亮的大理石地,平滑的可以照出人的影像。只是,進來的時候,地上映照的怯懦而不敢相信的賀陽,而此時,照出的心中含著一把火的賀陽。
他要親自聽朱驁說,這是真的嗎?他還想問朱驁,為什么?
賀陽的出現,幾乎讓屋子里的人松了一大口氣。馬玉川連忙扯住了宋意昇,狠狠拍了他兩下,宋意昇多聰明的人,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忙跑到賀陽面前道歉說,“賀陽,對不住啊,我剛才胡說的,我就是自己這樣,看別人就有些嫉妒,說話也不注意。你別往心里去啊。”
賀陽沒吭聲,比上一次還用心的打量著宋意昇,這家伙個頭跟他差不多高,也是窄身子,所以即便不算高,也顯得挺拔修長。最重要的是,他長得也很白,五官雖然不像,但也算精致,放在一起,就像是同一系列的不同款。
賀陽沒回答他,只是一把扯住了宋意昇的肩膀,大力的將他拉過來,跟他貼在一起,抬頭問朱驁,“是還是不是?”
這樣的對比下,馬玉川都是一臉不能直視的表情,心道都這樣了,還有什么不能認得啊,這不是極品小情人的標準樣嗎?誰家找朋友找這樣的。
胡靜雅則最后叮囑了朱驁一句,“你可想好了?”
只是這句話,他們能聽出來是什么意思,在賀陽這邊,加上胡靜雅未婚妻的身份,就有些威脅的意味了。
朱驁就站在那里,看著賀陽平靜的面孔,心里的洞越來越大,他知道,雖然賀大海覺得賀陽不夠優秀,連他爸都認為賀陽不足以撐起生意,但是,賀陽其實是勝任的。
他有韌勁,有耐心,不怕苦,跟他爸爸有著同樣好的品德。同樣,對待不喜歡的人,如趙家偉韓丁之流,他也不缺乏他媽媽的果斷狠辣。
這樣的人,如果徹底的歸入朱家,他爸媽一定不會失望的。可是,如果徹底的恨他,也是一定不會回頭的。
如果,他們不是這種關系就好了。
朱驁第一次感覺到了人生如戲四個字,他最終點了頭,“是。”
這一句一出,宋意昇和馬玉川立刻松了口氣,這就跟他們沒關系了,眼見著胡靜雅不知道為什么甩門而去,立刻跟著走了。畢竟,在南城,馬家還要仰望朱家。
屋子里就剩下他們兩個人。
賀陽沒問他所謂的感情,因為他能感覺到朱驁喜歡自己,只是對他們這樣的人,感情怕是最無用的東西。他們的取舍才重要。“為什么把我接進朱家,為什么選擇現在告訴我?”
朱驁挺平靜的回答,“接近朱家是想就近看著你,我挺喜歡你的,不想你在外面受苦,我爸那邊沒反對,就順水推舟了。至于現在告訴你,是靜雅回來了,我這幾天在陪她,也沒時間理你,我想你們見個面挺好,省的以后經常這樣,也不認識彼此,沒想到你這么介意。”
朱驁仿佛越來越進入角色,理由也越說越順溜,甚至,他的臉上變得不再掙扎,而是進入了狀態一般,表露出一股粗糙的自以為是的表情。
賀陽神色復雜的看著朱驁,沒有歇斯底里,也沒有剛才的不堪重負,只是平靜道,“我知道了。”
☆、第3章 .17|
簡單的四個字,宣告了這件事的結束。
朱驁想過賀陽面對他的無恥之后的狀態——覺得受到侮辱后的不敢直面,理智回來后的追問與質問,前者顯然他猜到了,但后面,他猜錯了。
賀陽只是問問,問過之后,連評價都沒有,他沒說你這個混蛋,也沒說你騙人,更沒說我恨你之類的話,就“我知道了”四個字結束了。
就好像在路邊買了碗不合胃口的餛飩一樣,不過幾塊錢,跟老板爭執還不夠費時間,只是說一句不好吃,扔在那里就可以了。
朱驁第一次發現,賀陽比他想象的要堅強得多,或者,在賀陽心中,他并非那么重要。這讓他有種啞巴吃黃連的感覺。
說完那句話,賀陽就轉身準備離去,朱驁知道,這時候他不應該再說一句話,可惜的是,他終究沒忍住,他問賀陽,“你不恨我嗎?”
賀陽頭也沒回,聲音隨著關門聲一起飄過來,“不值。”
是不值跟他說話,還是不值跟他談感情,還是對他們的認識都是不值的,誰能知道呢?朱驁一霎那間覺得失落極了,他終于肯承認,自己的確出了個歪招,他現在就后悔了。
賀陽沒給他任何反悔的機會,他出了會所后,就直接坐公交車回了自己家,回去的路上,他給朱成功打了個電話,自然不會提這事兒,就說自己想家了,晚上睡不著覺,想回家住。
這其實比所謂的理由還管用,朱成功嘆口氣,他一個從底層奮斗出來的人,如何能不知道,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這句話,只要一天沒給賀陽正名,這孩子就不會在他家住的舒坦。
他想到這里又想到朱驁,韓金茹那天回家偷偷跟他說,朱驁知道抱錯的事兒了,是韓丁說的。韓丁的惡毒自不用說,韓金茹已經去訓斥過他并且堵住他的嘴了,只是朱驁,朱成功其實一直在等他來跟自己聊,但這孩子不知道為什么,這幾天一直以沒好為名,沒回家住。
沒了朱驁的陪伴,賀陽肯定住不慣。他嘆了口氣也沒強求,就先應了,然后說,“你家里沒人,要不讓豆豆晚上過去陪你?”
賀陽懂事的沒有提起他跟朱驁的矛盾,而是說,“我讓吳文才來了,他離得近,也方便。我們也好久沒聊了。”
這話說得有些小孩子的想法,想朋友了唄。朱成功也了解過賀陽身邊的人,知道他只有一個好朋友叫吳文才,兩個人從小玩到大,那孩子品性很好,就放了心,叮囑了一句,“晚上鎖好門,別睡得太晚,回去住兩天,我再接你過來。”
賀陽掛了電話,一個人坐在公交車上。
這時候已經是夜里八點多了,整個車上只有寥寥的幾個人,因為不是空調車,所以司機為了節省也沒開燈,車廂里黑暗暗的,只有風從窗戶狹窄的縫隙里吹進來,讓他漸漸從那種防備狀態中解放出來。
他虛弱的靠在那里,像一灘爛泥,好容易到了地方,下了車就碰見在公交車站凍得哆嗦的吳文才,吳文才上來直接給他一拳,“靠,沒你小子這樣的,這才三月啊,凍死我了。”
賀陽差點倒下,晃蕩了下也沒解釋,帶著他往家走。吳文才是最能感知賀陽心情的,他幾乎是立刻就看出了賀陽的不對勁,連忙不開玩笑了,就跟在后面走。眼見著賀陽悶不吭聲的走路,上樓,開門,進屋洗漱,然后上床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