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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杉兒,你醒啦?”略帶緊張的嘶啞嗓音在傅云杉頭頂想起,是清醒的傅思宗。
一襲破舊落滿補丁洗的發白的藍色粗布直綴,消瘦的臉頰,凹陷的雙目,挺直的鼻梁,病態的梨白色唇,依稀可以看出幾分清朗俊逸。只是傅思宗太瘦了,瘦的只剩皮包骨了,這兩年他是怎么一次次熬過五石散癮犯的?想起昨晚傅思宗口吐白沫的場景傅云杉仍忍不住心悸,傅思宗看她臉色不對,越發緊張,“臉色咋這么難看?是不是……心口的傷疼?”
傅云杉搖頭,細眉俏皮的挑了挑,“餓的。”
“額?”傅思宗呆了一下,看見傅云杉眼中的笑,也笑了,小心翼翼的從一旁的馬凳上拿起一個布包,慢慢揭開露出里面的兩個小窩窩頭,“快吃,娘和秋兒特意給你省下的。”
傅云杉分明瞧見他不自覺吞口水的動作,眼珠轉了轉,“哥,我不想吃窩窩頭,你吃吧。”
傅思宗一怔,將窩窩頭往她面前遞了遞,“你昨天受了傷,又忙活了一晚上,不吃點東西咋能行?快吃,哥哥不餓……”話聲未落,一陣咕嚕聲傳來,兄妹倆齊齊看向對方的肚子,“噗嗤!”同時笑出聲。
“咱倆一人一個。”傅云杉一邊笑,一邊拿了個窩窩頭從床上跳下來往門外走,“哥,娘、姐和小八他們呢?”
傅思宗盯著手中的窩窩頭道,“娘在家,秋兒這時候應該帶著小八去割豬草了,娘讓我守著你。”
傅云杉哦了一聲,腳步輕快的往山腳的方向走去,“那咱們去幫姐割豬草吧?”
半響沒有聽到傅思宗的應答,他回頭看過去,瞧見傅思宗正咬了一口窩窩頭,咀嚼著,微瞇著眼,一臉滿足,傅云杉的鼻頭驀然發酸,輕吸一口氣,故作生氣的嬌嗔,“哥,想什么呢?”
“啊?”傅思宗突然回神,看到妹妹佯怒的表情,來不及掩去雙眸中的濕潤,溫和一笑,“好久沒吃娘做的窩窩頭了,真好吃。”
傅云杉裝作沒有看到,猛點頭,“哥,你要是中了狀元,就買白面讓娘做,聽說白面的窩窩頭可好吃了。”
“狀元?”傅思宗一愣,眸中現出懊悔絕望的神色,喃喃低語,“我哪還有機會……”
傅云杉瞧在眼里,又笑嘻嘻道,“是啊!我翻了好多書,還偷偷跑去表少爺的書房偷了一本醫藥書札,終于發現了一個藥方可以治哥的五石散哦……”
“啥?你偷了表少爺的書?”傅思宗驚叫,隨即壓住聲音急切道,“書在哪里?快給我,我給表少爺還回去,就說是我借來看的。”
第一時間不問藥方而是先把罪攬在他自己身上,傅云杉心中一暖,搖頭嬉笑道,“我早還回去了。”
傅思宗猛松一口氣,枯瘦的手拍她的頭,“這么大膽,萬一被抓住了怎么辦?以后可不能這么樣了,哥已經這樣了,你要再被抓住了,爹和娘會心疼的……”眼中的黯然和擔憂清晰可見。
“我這么聰明,咋能被抓呢?”傅云杉撒嬌似的搖著傅思宗的衣袖,“哥哥放心,我一定能治好你的!等哥的病治好,就跟著爹去讀書,跟爹一起考個狀元回來,到時候咱們也掙一個‘耕讀傳世’的牌匾!給娘請個誥命!”
傅思宗笑,“傻丫頭,你以為考狀元那么容易?再說狀元只有一個,我和爹咋能都考?”
“啊?不能嗎?”傅云杉腹誹,裝小孩真累!裝個一知半解的人更累!臉上卻表現出疑惑的表情,歪著腦袋好學求問的看著傅思宗,傅思宗的笑意抵達眼底,“自是不能,不過,爹今年上榜便是舉人了,等我考中舉人的時候,說不定爹已經是狀元了。”目光憧憬而炙熱!
傅云杉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心喜終于勸通了。忙使勁點頭,諂媚似的拉著傅思宗往外走,“是,是,是,我們未來的狀元爺,現在該去割豬草養豬賺路費了。”
兩人有說有笑地往山腳走去。
傅家是外來戶,早些年傅老爺子在楊莊做管事,后來在雙河鋪置了地,娶媳婦蓋房就落腳在雙河鋪了。雙河鋪因村西和村北有兩條河而得名。村南是一條山脈叫啟蒙山,東西向,越往東山勢越高,面積越廣。
雙河鋪段的啟蒙山坡緩,背陰不適合莊稼,草被卻格外茂盛,因此,雙河鋪的人都習慣到山腳和山腰的地方挖野菜豬草。
遠遠的,在去山腳的路上,兩人瞧見傅剪秋拉著小八被幾個婦人堵在半道,邊上圍滿了看熱鬧的人。一個男孩兒還故意將小八推倒,大聲叫著,“野種!野種,你也是野種……”
傅云杉臉色一沉,傅思宗已怒喝著奔了過去,“張寶娃,你再敢胡說八道!”
那婦人將男孩兒護在身后,張口就罵,“宗娃子,你嚷嚷啥?你娘能做那事兒還怕俺說?真是,把俺家寶娃嚇出好歹你賠啊?!”
“我娘做什么了?”傅思宗不知道傅家院內的事兒,卻從幾個婦人鄙夷不屑的目光中看出了什么,雙手握拳高聲問道。
小八雙眼通紅,看到傅思宗,委屈的喊了聲,“哥。”抱著他的大腿就哭了起來。“她們……壞人……娘……”
“娘什么也沒做!娘是清白的。”傅云杉跑過來走進婦人的包圍圈,眸色冷然,唇邊卻勾著大大的笑,“幾位嬸娘伯娘聽了誰的混話,在這里編排是非?”
那婦人嗤了一聲,“杉丫頭,俺們可沒有胡說,這可是你三伯娘親口跟俺們說的,當時你李嬸子、王嬸子、張奶奶都在。”
三伯娘崔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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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長舌多言,嚇唬
傅云杉不動聲色繼續道,“哦。我前段時間跟舅舅去鎮上也聽說了一件事。張嬸兒肯定也知道,那事兒好像是發生在張嬸兒娘家鄰村的。”
姓張的婦人護著兒子,聞言驚恐的抬頭,“你說的是那個秀才小姐被沉湖的事兒?”
“是啊。”傅云杉笑著道,“聽說那秀才家的小姐未婚與人私通,被族里的嬸子傳的沸沸揚揚,族長征求了全族人的同意后要將秀才家的小姐沉湖……”
一圈的人早從張嬸口中知道楚氏的事兒,乍一聽這劇情有些類似,都饒有興趣的配合著靜了下來。
傅云杉朝傅思宗三人使了個顏色,繼續道,“誰知,秀才娘子認定自家女兒是清白的,一張狀紙將同意沉湖的全族人告上了公堂!”
眾人駭然,都覺得這秀才娘子瘋了,她這樣大張旗鼓的,她女兒以后還怎么嫁人?還怎么見人?
傅云杉搖頭,命都要沒有了,哪里還顧得了名聲!
“后來呢?”人群中有婦人問道。
“后來,大老爺查出是那嬸子嫉妒秀才娘子有一個文采人品出眾的女兒,才會趁秀才娘子娘家侄子和表妹說話的空檔冤枉了他們。”傅云杉瞧著一圈仍是不贊同秀才娘子做法的婦人,淡然一笑,“幸好秀才女兒的夫家飽讀詩書通曉事理并未取消婚約,秀才女兒嫁過去后夫妻恩愛。而秀才的族人……”頓了一頓,傅云杉臉上綻放一抹大大的笑容,“族長退位,六十歲以下的族人全下了獄。”
“啊!”
眾人倒吸一口冷氣,有幾個臉色當場嚇的煞白,哆嗦著,“咋……咋就下了獄啊?”
傅云杉好脾氣的解惑,“因為他們要淹死秀才家女兒,犯了謀殺罪!”
幾個婦人不相信的去看張嬸,張嬸驚悚點頭,“俺聽俺娘說了,整整坐了三個月的牢,回來的時候那人都去了半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