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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您這話說得。”周佞面色不動,只垂眼看人,“您可是我親四叔啊。”
周睿文只笑,笑意漸冷。
現在在場的人哪怕蠢如薛幼菱,都看出來了不對勁。
周睿文,是周佞父親的弟弟,排行第四,曾是周父最得力的手足,也曾是北城翩翩貴公子的存在,只是后來……不知為什么,鋃鐺入獄。
外人不知道緣由,只知道周睿文出獄后被周父安插進了周氏董事局,本來混個職位當當,一年到頭光吃分紅也是天價,可周佞上位之后大施改革,最重要的一項就是,他一上位,第一件事就是把周睿文這個親四叔給踢出了董事局。
這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周睿文這是回來砸場子來了?
眾人的目光漸漸凝聚了起來。
“阿佞,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周睿文低笑了一聲,打破室內的沉默,他開口就是親昵的一句阿佞,惹得臺上的周佞眸光漸冷,周睿文則是掃視了一圈,像真的在找人一般,“六十周年,大哥怎么沒來?”
不等周佞開口,一道女聲自周睿文右側傳來,關山月從角落的晦暗處走出,一身紅裙實在奪目,她那頭長卷黑發偏在一側,眼尾挑盡風情的殷紅:
“周叔叔年紀大了,當然是退居幕后,頤養天年了。”
周睿文視線一定,眸底乍起一片波瀾。
“您怎么用這個表情看著我?”關山月在光線中央站定,直勾勾地看著周睿文,光圈映在她的裙子上,一層又一層,她笑得恣意,“是不認得我了嗎?我是,關山月呀。”
最后四字,關山月咬得輕輕,像是往內里波濤洶涌、可表面卻波瀾不驚的水面倏然扔進一塊石子。
眾人視線炙熱。
周睿文定定地將關山月上下掃了一遭,又瞥了臺上的周佞一眼,兀地呵笑:
“我說,你們——又在一起了?”
關山月掀起眼皮。
周佞的視線在關山月面上巡梭片刻,穩穩地移開,他兩步跨下樓梯,走到關山月的身邊,周佞背著光,旁人只能窺出一道年青的廓,只聽他說:
“我跟關副董,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沒有否認。
只有合作伙伴這四個字,旁人聽出一層意思,落在周睿文耳中,又是另一層意味,他沒有說話,只是嘴唇抿得緊了些。
周佞低笑了聲,開腔打破詭異的沉默:“四叔是剛回來吧?稍等舞會時間過后,咱們再聚?”
關山月只笑,而后像是狀似無意般,輕輕轉動著左手拇指上那枚碧綠的扳指,玉扳指在她手上不顯半分老氣,反而在燈光的映照下更顯矜貴。
垂下的五指收攏,周睿文的眸底愈發冷了些,他頓了好半晌,才咬牙吐出一句,是按兵不動:“好。”
他不動聲色地看了兩人一眼,在音樂聲再響起時,沉著臉走到了無人的角落,一路避人。
于是中場的舞會,就在這么詭異的氣氛下開始了。
關山月目送周睿文到角落,看著他翹著二郎腿開了瓶酒,關山月垂下眼睫,低低地嗤了一聲,只入周佞的耳:“他老了不少啊。”
“這么逆來順受,不是他的性格。”周佞近人一步,方圓幾寸都沒人敢靠近兩人,他偏頭低聲,融進音樂中,“得小心。”
關山月掀起眼皮看人一眼,似笑非笑:“他這樣,我很沒有成就感的。”
“你預想的,是見面就你死我活?”周佞低笑了一聲,自胸腔而出,連眉也揚,分明有笑意灑落,“關大小姐,你好歹也給周氏留點面子啊。”
關山月呵笑,瞳孔黑湛湛的,像今晚的夜:“那請問周董想要什么面子呢?”
小提琴與鋼琴合奏的浪漫曲切入前奏,像是給今夜的兩位主角作陪襯。
“今晚第一支舞——”
周佞兀地提高了聲,恰好能被眾人所聽見,他微微俯身,極其紳士地向關山月鞠躬,再探出一掌,是邀請,周佞的眸中一片深邃,映出關山月的紅裙擺,像揉碎了散落的星星:
“不知道關副董……是否賞臉?”
眾人的動作都僵滯了一瞬,今晚的重要因素太多,他們還沒捋順,特別是角落處的薛幼菱,幸虧周朝眼疾手快,不然尖叫已經沖破了大廳。
珍香的水晶吊燈晃花眼,像光珠在轉。
四目相對,關山月的視線從周佞探出的掌往上移,鴉睫刺作青影,譏笑只入周佞的眼中,幾乎是氣音:
“這好像不是今天的義務吧。”
周佞動作不動,只是微微俯身,扯笑回人:
“這當然不是今天的義務——是我的私心啊。”
關山月的指腹摩挲著裙擺,她穿著緞面裙,露一截踝,頸間的鉆影射出一線光,在眾人視線愈來愈炙熱的情況下,關山月終于輕笑一聲,點了點頭,將手覆上了周佞的掌。
一片壓抑的倒吸氣聲。
周佞笑了,他牽著關山月,禮貌地覆上了她的背,很瘦——
一蹭一晃間,虛構出肌膚的相親。
無視四周的視線,甚至連角落處的那個周睿文,周佞都暫時拋之腦后。
他只借昏暗的光描摹關山月的眉眼,背都繃得直直:“我還以為,你會直接甩我一巴掌呢。”
“想的。”關山月嗤笑一聲,在旁人看來只是嬌媚,她側臉附耳,語氣滿滿都是挑釁,“后來想了想,還是決定給你留點自尊——畢竟,再打第二次,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