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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在那個夏天,他們一頭扎進海里,在瀕臨缺氧時的前一秒,關山月和周佞浮上水面,兩人深吸一口空氣,耳畔擊鼓著的是心跳,拂過哼唱著的是海風。
四目相對——
于是他們在黃昏下盡情擁吻。
在黑夜里相愛,也于塵世中墜落。
一腳刺耳的緊急剎車聲打破了車內蘊著的濃濃氣氛,關山月眼睫下盡是翻涌的情緒,只是抬眼時,一切都壓得平靜,她看了眼明晃晃的紅燈,唇瓣張合:
“周佞。”
周佞的視線鎖住她的側臉。
關山月面無波瀾,指腹輕輕摩挲著方向盤:“為什么不問我要帶你去哪里?”
周佞默了一瞬,合攏的十指緊握,只是面上不顯:
“還能是哪兒?”
綠燈亮起,黑車卻停在道路中央不動,關山月的目光就這么透過后視鏡與周佞對視著,不知過了多久,后面車開始按起喇叭,關山月才收回視線,重新踩動油門。
汽車再次疾馳而去。
往生墓園。
四周寂靜,除卻此起彼伏的蟬鳴以及在耳畔輕撫過的靜悄悄的風,什么都沒有。
下午那場淋漓盡致的大雨,像要將北城所有的臟污與泥垢通通沖刷干凈。
關山月手里拿著束在入門處買的小雛菊,在山頂一處墓地前站定。
周佞無聲地站在她的身側。
“……”
關山月定定地看了墓碑上那張照片稚嫩的臉龐好半晌,才彎下了腰,拂走了臺階上的落葉,將小雛菊放在上面,跟著她直起腰的影子一同落下的,是略沉的女聲:
“好久不見啊,小鬼。”
一旁的周佞垂下眼睫,視線定在墓碑刻著的字上——
江家幺女,江令迢。
“好像已經很多年沒來看你了,可實際上,只過了五年。”關山月看著照片上的人,笑著輕聲說話,可一向冷靜的眼底卻隱隱露出了悲涼的意味,“有沒有怪我?”
微風輕撫。
“……還是說,一直都在怪我?”關山月背脊挺得直直。
旁邊的周佞聽得眉心一皺,兀地開腔叫人:“關山月……”
關山月打斷了他,只一心看著墓碑上的照片說話:
“可我知道,我們小令迢是最乖的小孩,一定不會怪我。”
周佞敏銳地捕捉到了尾音的顫顫。
“我跟你姐姐一直都沒有放棄過。”關山月卻穩住了心神,情緒只傾斜了一瞬,就恢復了平穩,“那些壞人過得都不好——你有看到嗎?”
地上的落葉被風卷起,又落下。
兩人的目光都看了過去,默了一瞬,關山月兀地笑了出聲,卻毫無笑意:
“可是姐姐不希望你看見。”
周佞抿唇。
“姐姐不希望你一直看見——”關山月頓了頓,目光從那張稚嫩的臉上移開,落在了那束小雛菊上,“我們小令迢,一定要已經轉生。”
轉世投胎,做這個世上最幸福的孩子。
在這個世界上的某一個,他們都看不見的地方,過著最平靜、最安穩的人生。
關山月沉默。
兩人靜靜地站了半晌,周佞終是彎腰,將手心里拽著的那顆糖輕輕地放在了那束小雛菊的旁邊。
關山月只這么看著他的動作。
“關山月。”周佞直起腰,微微偏頭看人,“當著她的面,你聽我一句話。”
思緒濕漉漉的,關山月瞥著人,沉默。
“當年的事,我不知情。”周佞一字一頓,聲音壓得很低,“你不應該就那樣定我的罪。”
關山月仍是不動。
四目相對,不知道過了多久,天已經陰沉,關山月才移開了視線,將目光重新定在墓碑的照片上,只是這回再開腔,已然帶著冷冷:
“周佞,你以為我帶你來這里,真的是來敘舊的嗎?”
周佞不語。
關山月的目光落在墓碑旁不知積累了多久的泥土下,因被暴雨沖刷和被風吹走塵埃而露出的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