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陸知序很輕地笑了一下,把本來就沒裝多少的粥和菜吃干凈了。
這些年來,給陸知序做飯的人有很多,但像晏行川這樣笨拙又執拗的卻只有一個。
晏行川有這世上最蠱惑人心的誠摯。
他總是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他說要包攬陸知序后半輩子的廚房大權,陸知序以為他在開玩笑,他卻好像比誰都真心。
晏行川大概從來沒有嘗過失敗的滋味,又或許嘗過了,卻并不把這些東西放在心上。因為他的心足夠強大,所以所有的失敗對他來說都只不過是一粒微塵,輕輕一拂就沒有了。
跟畏首畏尾的陸知序一點都不像。
陸知序把保溫桶放在廚房水槽下清洗,嘩啦啦的流水從她指縫間流過,像一段不可挽回的舊事。
陸宏明三十六歲那年,成功做成了一單成交額高達七位數的大生意,陸家的公司也漸漸走上了正軌。半年后,沈意成為她所在那家律所的合伙人,話語權越來越大。
他們搬出了小胡同,在當時頗有聲望的長安街買了一套不大不小的別墅。
搬新家后不久,陸知序被她父母領著去逛花鳥市場。
陸知序從小就喜歡在陽臺上養花木,從前地方小,陽臺上那點地方連曬衣服和堆雜物都不夠,根本沒法兒折騰。搬了家以后,陸宏明信誓旦旦地說,今后一整個院子都是陸知序的,她想種什么就種什么。
花鳥市場里常年逛著一群老頭子,鳥叫聲、吆喝聲、熟人打招呼聲、講價聲,通通和花木的氣息混在一起,亂糟糟的。十三歲的陸知序一手牽著陸宏明,一手牽著沈意,心里高興得要命,卻偏要作出一副小大人模樣,故作老成地去挑花種子和綠植盆栽。
別墅廚房正對著院子,透過窗戶,院墻腳下的一排香雪球正靜靜攢著素白成團的花球,風里飄來一點淺淡的香氣。
花是陸知序搬進來那年種的,這會兒開得正好。
香雪球喜寒畏熱,是很好養活的室內植物,但陸知序不喜歡把綠植困在不能見天的房間里,于是把這一排花種在了墻角,還特意在墻角搭了個可折疊的遮陽帳篷。
初中的課業沒有高中那么多,周五下午,陸知序放學回家,就會坐在院子里鼓搗手邊的遮光材料。一般是在黃昏,沈意恰好下班回家,在廚房做飯,陸知序就會一邊挖土挖得滿手泥,一邊透過窗戶的縫隙,探頭問她媽媽今晚吃什么。
當時陸知序立志要把這片小院子種成花海,可直到別墅被賣出去,她也不過只種了一小圃香雪球而已。
屋外的花香很淡,風一吹就凋零了。
陸知序把洗好的保溫桶放進碗柜,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陸知序臥室的采光很好,每天早上,最清澈的那縷陽光總是會繞過臥室窗戶邊的爬墻植物,照進房間地板,帶出一屋子的亮光來。
那時候他們一家都以為搬家代表新生活的開始,所以房子是用心挑的,裝修是親自設計的,就連客廳茶幾上的零食和水果,也是沈意每天下班后自己去超市買的。
他們沒想過,很多時候,新的生活,并不等同于好的生活。
正午才過,臥室里的光線亮得有些晃眼,陸知序拉上窗簾,仰面倒在了床上。
曬過的、蓬松的枕頭還帶著陽光的味道,這種味道在一瞬間裹住了陸知序的呼吸,連帶著也裹住了她越來越清醒的神智。
陸知序其實很不想回到這個地方。
有些過去是注定要被遺忘的,沒必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翻出來回味。
陸知序原本以為,她已經把這里忘得差不多了。
可回到這幢房子的瞬間,她才終于發現了記憶的不可左右。
許久,陸知序才閉了閉眼,拿手機給晏行川發了條沒頭沒尾的消息。
“難吃。”
兩秒后,晏行川的電話打了過來。
陸知序按下接聽鍵,聽見電話那頭的人輕輕笑了一聲:“不是你說我第一次給你做飯,準備珍惜一下我的勞動成果么?”
細微的電流聲里,晏行川的聲音被模糊掉了一點,聽起來有點失真。
但他的語氣和情感都是鮮活的,鮮活到陸知序幾乎能描摹出他此刻的神情。
陸知序在晏行川低低的音調里放緩了呼吸,心頭那點在這幢房子里滋長出來的陰影,就這么緩緩散去了。
片刻后,她說:“珍惜完了,難吃。”
晏行川:“……”
晏行川沉默的時間有點長,陸知序想了想,覺得自己說話的語氣確實不太客氣,難得找補了一句:“不過這畢竟是你第一次給我做飯,可以理解。”
電話另一頭,晏行川緩慢地嘆了口氣,聲音聽起來有點苦惱。
他說:“知知,這不是我第一次給你做飯。”
陸知序一愣。
腦海里的回憶被編輯成冊,在短暫的呼吸間浮上了心頭。
無數畫面一閃而過,最后停留在了一串不知刷了多少層蜂蜜的、甜得古怪的烤翅上。
陸知序頓了好幾秒,才遲疑道:“高一聚餐的時候,那串甜得要命的烤翅,不會是你偷偷放在我盤子里的吧?”
晏行川唔了一聲。
這是個典型的默認信號。
陸知序捻了一下自己指尖殘存的水跡,忽覺自己心口癢了一下。
她道:“晏總,晏先生,你不會從那時候開始就暗戀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