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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說,她一面忙就不迭地掏出了手機。
晏行川眉目微垂,片刻后,他忽然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說:“算了,你出去吧。”
語氣疲憊,沈寄月一愣,片刻后才默不作聲地退了出去。
她出門時帶起了一陣輕微的氣流,晏行川看著被關上的酒店大門,指尖微頓,打開了自己的手機,通訊界面里,掛著三個打給陸知序的電話。
都是未接。
*
回s市的商務車在下午三點準時抵達了晏氏集團的地下停車場,一片明亮的白熾燈光影間,陸知序并指按了按自己發脹的太陽穴,向身旁的江眠道:“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放你半天假。”
江眠一愣,旋即低聲問她:“那您呢?您也一天沒睡了。”
昨天夜里,陸知序在路燈下推開晏行川后,便落荒而逃般躲回了酒店。
她關上吊燈,將自己整個縮進酒店的沙發椅里——她唇齒間仿佛還殘存著另一個人的氣息,連帶著心口那片才滋長出的亂麻,在一片黑暗中,將她的僅剩的一點神智吞了個干凈。
許久,她才在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靜寂中撥通了江眠的電話。
——與其枯坐著睡不著覺,不如放一放自己那既軟弱又可笑的思緒,趁著良夜加個班。
十分鐘后,江眠抱著兩疊才印出來的資料,敲響了陸知序的房門。
陸知序原打算獨自加班,讓江眠送完了資料便回去,誰知江眠一見她神色疲憊的倦態,二話不說便留了下來。
繁雜的策劃改起來極費功夫,陸知序一忙起來就忘了時間,等她將整個方案順著晏行川改過的方向做完調整時,溪州的天已經大亮了。
她過了困勁兒,改完策劃后,便干脆直接給旅游廳和文化局的人打了電話,請他們提前來做一次簡單的交接。
‘尋境’項目的初始方案精妙歸精妙,要重建的建筑卻太多,幾乎失盡了老城風韻,因此文化局的人一直不肯松口,雙方扯皮許久,也始終沒能達成統一意見。而這一次,陸知序改過的策劃卻基本保留了古城元素,其間甚至還復原了老城區的幾家手工作坊,人文之氣撲面而來,叫溪州方面的人沒猶疑多久,便直接拍板,定下了這份最終方案。
雙方一拍即合,而后又順著這版策劃商談了一些項目細節,直到日上中天時,才各自散去。
聊完工作后,陸知序盯著自己手機里來自晏行川的未接來電,心口終于升上了一點久違的疲憊。
她深吸一口氣,直接讓司機將她送回了公司。
——路燈下晏行川的神色太過深沉,過去十年發生的事情太多也太雜,她需要離開這個地方,靜下來好好想一想。
陸知序緩緩松開她按著自己太陽穴的手,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朝江眠道:“我晚點回去。”
這話一聽就是敷衍,江眠低眉瞥了一眼陸知序,到底還是沒多說什么,只起身替她打開了車門。
停車場中的燈光撲面而來,陸知序瞇了瞇眼睛,朝江眠略一點頭,抬步走進了電梯。
回公司后,陸知序直接進了策劃部,她先是將改過的方案與具體交接意見分發給了幾個項目經理,囑咐他們在一周內落實;而后又去了一趟資料室,調出了古城區的舊圖紙,將其中的幾個老作坊布局掃描發給還在溪州的項目負責人,讓他們盡快建模。
她忙工作時,頗有種不近人情式的冷硬,仿佛微一橫眉,就能讓整個策劃部的人都被支使得抖三抖。
部里新來的小姑娘從沒見過這樣的陣仗,當場被陸知序的雷厲風行震住,哀嚎道:“救命!”
一旁的b區主管徐敬元朝她投來同情的一瞥,低聲說:“再嚎你就等著加班加到死吧。”
滿策劃部都是連軸轉的忙亂,陸知序卻恍若未覺,她只覺自己還應該更忙一點,否則手機里晏行川的未接來電就會像一記無聲的指責,猝不及防地打到她身上。
有那么幾次,陸知序握著自己的手機,險些忍不住給他回個電話,哪怕只是報一句平安,然而她的指尖才一碰到手機屏幕,就總是不受控制地收了回去。
或許老曹曾經對她的評是正確的,少年陸知序孤僻自我,不近人情,即便是長到了今天,她骨子里的東西也還是沒有變。
抵達公司后的第一個深夜,陸知序一個人在晏氏大樓加了三個小時班,終于筋疲力盡,只身回了自己的公寓。
她將自己囫圇個兒地塞進浴缸,草草洗刷了一遍之后,便躺上了床。
頭頂的枯枝狀吊燈沉默到近乎窒息,她在床上輾轉反側,許久,才一骨碌爬起來,腳步不停地走進了自己的書房。
陸知序住的這間公寓并不大,只是個小小的兩居室,她本人又不擅打理,因此這間房子和“溫馨宜居”也扯不上什么太大的關系,至多只能算是個落腳的地方。書房更是逼仄,滿滿當當的文件和書籍幾乎將這里塞了個密不透風,與其說是書房,倒不如說是個雜物間。
陸知序打開書房大門,坐在地板上,忽然伸手,從書桌旁的矮柜里翻出了一摞陳舊的文件夾來。
淺藍色的文件夾封面隱隱開裂,其中夾著的紙頁還泛著歲月微黃的氣息,她的指尖拂過那一堆老舊的文件,最終停在了一個小小的硬質相冊上。
那里面是她學生時代所有的畢業照。
不知為什么,陸知序白天的時候恨不能就此和晏行川分道揚鑣,最好這輩子都不再聽見跟他相關的任何消息,可夜深人靜之后,她卻又難以自制地生出了一點妄念來。
她忽然很想見一見十年前的他。
陸知序拿起相冊,走進客廳,深吸一口氣,在茶幾上翻開了那本相冊。
塑封的保護膜妥帖地封存著里面的照片,照片中的人臉雖隔著歲月,卻恍然如新。
陸知序的目光從一眾熟悉的面龐中劃過,最終停留在了屬于少年晏行川的,那張鋒銳飛揚的臉上。
一瞬間,久違的劇烈心跳再次涌上了胸口。
照片中,晏行川的眉眼被歲月加上了一層模糊的濾鏡,帶出了一點隔著時光的陌生——陸知序將目光投過去時,他正面無表情地看著鏡頭,仿佛在被迫完成某種任務,眉目中有一閃而過的苦惱,像是不耐煩,又好似藏著某種隱晦的不舍。
陸知序的指尖輕輕停在他的臉上,不知怎么想起了他們在路燈下突如其來的那個吻。
那時候的晏行川在想些什么呢?
他為什么——為什么會突然親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