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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的晚自習,張婧隨堂安排了一個英語小測驗,陸知序抖了抖自己腦子里被晏行川噎出來的那一點莫名其妙,勉強進入了學習狀態。
周遭時不時發出一點因為抱怨聽力速度太快而產生的哀嚎,陸知序手起筆落,迅速勾出一排選擇題,終于找回了一點從理綜那里丟掉的自信。
好歹也學了這么多年英語了,這點題量對她來說倒不算什么。
測驗完了之后,晚自習下課的鈴聲就響了起來。陸知序在放學鈴中背起書包,和杜薇薇揮了揮手,慢慢走出了教室。
正是十月上旬,風中送來一點晚開的桂花甜香,陸知序伸了個懶腰,覺得自己有點精力透支——她加班的時候也沒覺得這么累過。
也不知道當年是怎么熬過來的。
她深吸一口氣,沿著路燈往前走。
片刻后,身旁的人行道上,忽然有個帶戴著棒球帽的人慢悠悠地騎著輛越野自行車經過了她身邊。
陸知序自動給車騰出通行位置,那車卻晃蕩了一會兒,又堵了回來。她一愣,以為那人是新手上路技術不到位,很好性地又挪出了一點空間。
自行車再次不依不饒地靠了過來,順帶還按出了一串刺耳的鈴聲。
陸知序:“……”
她深吸一口氣,一邊告誡自己當街打架會形象崩塌,一邊撩起了眼皮:“你……”
話還沒說完,戴著棒球帽的騎車人就低下頭瞥了她一眼。
……又是晏行川。
陸知序看著他好像比吃飯的時候又沉了一點的臉色,鬼使神差地把話咽了回去。
放學后頗為吵嚷的馬路上,晏行川把車半斜著攔在陸知序面前,場面頗為詭異,陸知序看了眼四周正變得越來越古怪的眼神,十分尷尬地干咳了一聲,問面前的人:“有事嗎?”
晏行川沒有說話,飄到陸知序身上的眼神卻仿佛在控訴她。片刻后,他咬牙切齒道:“你還欠我一頓宵夜。”
“……”陸知序有點不可置信:“哦。”
她沉默了一下:“你要現在就去吃嗎?”
晏行川就為這個和她拉了半天的臉?還特意把她堵在大街上?
他有病吧?!
“不用。”晏行川沉著臉盯了她一會兒,像是在思考,“等周末吧,時間我定,吃什么也我定。”
“好,都行。”陸知序非常迅速地答了一聲,企圖讓他快點讓路。
她實在是怕了這個人的腦回路了。
晏行川卻好似完全沒有瞧懂她的企圖,腳下半步沒挪,盯著她臉孔的目光也始終未曾移開。許久,他才終于在兩相對峙中很不放心地瞪了一眼陸知序,將自行車調頭,騎到人行道上,邊回頭邊說:“記得你答應我的宵夜。”
陸知序看著他替自行車掉頭的動作,終于徹底無語了:“……記得。”
不順路還特意來堵她。
晏行川青春期的時候腦袋是讓門給夾過嗎?
他每天都在想什么?!
陸知序盯著他離開的背影,默默想,或許她能和晏總堅持不懈地吵上這么些年的架,確實是有原因的。
晚飯吃得心不在焉,陸知序總共也沒填進去幾口,回公寓后,她的肚子果然就輕輕叫了一下。
這時節外賣也沒普及,她打開冰箱,翻出一袋速凍餃子,數了十個下鍋。
水開的時候她盯著鍋里浮浮沉沉的餃子,再次想起了自行車上晏行川的那個眼神,覺得他有點幼稚。
難怪工作了以后還不忘給她找茬。
鍋里的餃子順著沸騰的水花慢慢浮了起來,陸知序調了一碗蘸料,拿笊籬盛出來一個嘗了一口。
一股奇異的氣味忽然沖上了鼻腔,她皺著眉把嘴里的半個餃子吐出來,然后打開冷藏室看了一眼包裝袋。
……韭菜餡兒的。
陸知序挑食的水準只能算一般,日常不吃的東西只有三樣,韭菜、豬肝,還有魚腥草——這個不吃是真不吃,哪怕是作輔料配進菜里,她也能原原本本地給挑出來,就更別提這么明晃晃地包成餃子了。
大概是她平時表現得太好養活,做飯的阿姨也就沒仔細了解她的口味,去超市買餃子的時候,順手就提了一袋。
她嘆了口氣,把剩下的九個半餃子倒進垃圾桶里,然后去衛生間漱了口。冰箱里大概還有別的食材,但她是徹底沒胃口了。
她慢吞吞打開書包,翻出老師布置的作業,看了一眼手機里的班級群。
十年前的手機群聊里還沒有匿名聊天和斗表情包這倆強大的功能,群里也沒什么人說話,只有五六個號零零散散地掛著,有一搭沒一搭地在匯報作業進度。
陸知序眼皮一動,翻了翻聊天記錄,不出意料地在進度匯報底下翻出了他們班同學發在群里的幾份作業答案。
她默默點開,把幾份作業的答案一對,開始動手抄。
抄完作業后已經十一點了,陸知序意興闌珊地洗了個澡,關燈上床。
入夜后一抬頭,關了燈的小公寓天花板上,熒光貼紙散發出一點溫和又固執的光,陸知序睜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心里忽然升起了一點不可抑制的疲憊。
大概有很多人都渴求回到過去,要么彌補遺憾、要么避免錯誤,但對她來說,時間其實沒有什么具體的意義,她的人生是一條無可挽回的長河,年少時所有要做出的選擇她都已經做出了,實在沒必要再重來一回。
還有……還有晏行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