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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出師不利,才回來第一天,就莫名其妙地見了血,還碰上個死對頭。
她抬手抖了抖晏行川書包上沾著的灰,還沒抖兩下,面前的人就忽然伸出了手,將她手里的兩只書包都拎了過去。
陸知序一愣,扭頭才看見晏行川正盯著她胳膊上的血跡瞧,十來歲的少年沉著臉,眉頭擰出一道淺淺的紋路。
照陸知序的審美看,這個年紀的晏行川在相貌上是挑不出紕漏來的。
他高挑而又疏朗,整個人近乎一幅濃墨重彩的行草,每一筆都透出少年時代特有的張揚,只有眉眼里還含著點生人勿進的克制,矛盾又耀眼,無怪學生時代就能迷倒一大群小姑娘。
只可惜拉著一張臉時,簡直像被誰欠了幾百萬。
而她才在公司里和這位“晏總”吵完,就猝不及防地撞見了十年前的少年版晏行川,實在是有點一言難盡。
她艱難地咳了一聲,半晌才給自己做好“這還是個孩子”的心理建設,舉起手道:“多謝,我就是破了點皮,你不用……”
“閉嘴。”晏行川閉了閉眼睛,像是忍了一下。
陸知序:“……”
他是沒見過血嗎?
用得著這么暴躁嗎?
晏行川單手拎起兩個包,挎在肩上,勉強忍住怒氣道:“你在這兒站一會兒,我去給你買碘酒和繃帶。”
說完,他就往巷子外走了兩步——只走了兩步,兩步后,他又挎著包轉回了陸知序面前,十分不滿地看了一眼她的胳膊,咬牙道:“算了,你跟我一起去。”
陸知序瞥了一眼被少年晏行川攥得緊繃繃的兩條書包帶子,又看了看他滿臉“別來惹我”的神色,無奈地在心里默念了一聲“不和未成年人計較”,生硬地哦了一聲。
晚自習九點半下課,陸知序又在外頭閑逛半天,等他們走到的時候,藥店已經關門了。
店門口落了鎖的玻璃大門上寫著“謝謝光臨,歡迎明天再來”的黑體字,配上空空蕩蕩的街道,顯得十分凄涼。
她干咳一聲,抬頭看向晏行川,剛想說要不算了吧,就瞧見晏行川將眉頭擰得更緊了,他有點煩躁地盯著她胳膊上的傷口看了一會兒,將唇抿成了一條直線——神色里透出十分的不滿。
陸知序盯著他的眉頭看了一會兒,忽然有點新鮮。
她和這個年紀的晏行川不大熟,只依稀記得他成績不錯,卻冷淡寡言。
但這會兒近距離地看了他一會兒之后,陸知序卻詭異地從他緊擰的眉目中看出了一點少年的鮮活,還有轉瞬即逝的關切。
片刻后,晏行川皺著眉從包里翻出來一袋濕紙巾。他輕輕把陸知序受了傷的那條胳膊抬起來,一邊動作輕柔地伸手擦去她肘邊的血污,一邊把眉頭擰得更緊,糾結道:“不行,你跟我去趟醫院。”
陸知序:“……”你認真的?
她險些嗆了一口,片刻后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的傷口,確信自己只是被美工刀劃了一條小口子,流了幾滴血,手沒斷也沒折。
以前怎么不知道晏行川這么事兒?
陸知序深吸一口氣,盡量委婉道:“不用麻煩了,我家附近有家藥店,二十四小時都開著,我一會兒買點兒碘酒,自己回去……”
“嗯,”還沒等她說完,晏行川就緩緩松開了緊皺的眉頭,打斷道:“那你帶路吧。”
“?”
陸知序緩緩在心里打出一個問號,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什么?”
“我說,”晏行川將目光落到她身上,語氣平靜:“你帶路,買完東西我給你包扎。”
陸知序險些被晏行川理所當然的語氣給嗆著了,半晌才重新找回她冷淡的神色,回他:“不用了,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晏行川斜睨她一眼,義正詞嚴:“就你這樣由著胳膊往刀口上撞的假好漢,難道還準備指望自己把傷口包扎好?”
……他什么時候看見的!
陸知序被這句假好漢噎了一下,才準備開腔,晏行川不輕不重的威脅就繼續落了下來:“你帶不帶路,不帶的話我明天就把你這蠢事兒散到學校里去了!”
……?!
果然還是招人煩的晏行川——她以前怎么沒發現他從高中起就這么討厭了?
開玩笑,她看起來很像怕被說閑話的人嗎?
陸知序咬了一下后槽牙,“跟上。”
不是像,就是。
陸知序活了二十七年,最擅長的是裝模作樣,最愛惜的是面子。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就算了,真回了高中還由著晏行川去散播她的謠言——怎么可能!
零零星星的車輛穿過風聲,陸知序磨磨蹭蹭地跟在晏行川身后,公事公辦地與他保持著一米間距。
她說的那家藥店開在小區里,傍近學校附近的學生公寓。
十年前,陸知序念高中時,自己單獨租住一間小公寓。
她打小就有點孤僻,到了青春期以后更不喜歡和人交流,偏她爸媽又都是工作狂魔,忙起來六親不認,根本顧不上她,她就干脆在學校附近租了間單身公寓,日常請阿姨打掃做飯,平時就自己一個人待著。
這么多年過去了,也不知道那間收藏過她無數時光的小公寓還好不好。
公寓所在的小區離學校很近,步行只要十來分鐘,陸知序停下腳步的時候,小區樓下的藥店果然還亮著燈。
晏行川進去買了碘酒和繃帶,剛準備在藥店自設的小桌椅旁替她處理傷口,陸知序卻忽然半遮著臉咳了一聲。
——站在藥店門口,聽見招待晏行川的那道聲音響起來的那一刻,陸知序才后覺后覺地想起來,這家藥店的老板是她媽媽的高中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