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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倒是沒什么問題,神色卻要敷衍得多,陸知序甚至還當著晏行川的面理了理她不大熨帖的袖口,底下的人都被她明晃晃的不耐煩激出了一點冷汗,晏行川卻忽然看著她笑了一聲,慢悠悠道:“報告界面太丑了。”
陸知序眼角的青筋終于在這句話下跳了一下:“所以晏總主持這次早會,是特意來否定我的審美的?”
晏行川瞥她一眼,這次臉上掛著的笑要明顯真實許多:“差不多吧。”
“那行。”陸知序撩起眼皮,“我回去把演示背景換成荷塘月色,想必會很符合晏總的審美——對了,用不用給您再加一行‘云淡風輕’的藝術字?”
早會開得烏煙瘴氣,陸知序回辦公室時,還能聽見三三兩兩的八卦聲。
部里新來的那個小姑娘哀哀戚戚,“晏總和陸總監天天這么吵,什么時候才能是個頭啊!”
年資稍久一點的b區主管徐敬元立刻壓低了聲音回她:“咱們老大和晏總,那是上輩子互挖祖墳結的仇,你還想看得到頭?”
陸知序:“……”
進了辦公室后,陸知序把那份被晏行川認定不夠美觀的演示報告從文檔里扒拉出來,換上了月下荷塘的背景。
陸知序和晏行川互不對付由來已久,她本人倒是不覺得有什么,反正天底下又不是只有晏氏一家公司。
只可惜她手底下那一大群人不明白,不但要替她操心萬一她被晏總穿小鞋該怎么辦,還要八卦她是不是和晏行川有殺父挖墳之仇。
屬實是吃飽了撐的。
陸知序揉了揉太陽穴,胃部傳來一陣熟悉的絞痛。
她輕輕吸了口涼氣,盯著電腦界面,忽然想起了高中時期的晏總。
陸知序從高中起就認識晏行川,那會兒他十來歲,成績和相貌一樣好,隨便往人堆里一扎,就能讓成片的小姑娘們生出好感來,即使她天生不喜歡張揚耀眼的東西,心底卻也還是欣賞他的。
后來他們讀同一所大學,偶爾碰上了說一兩句話,也稱得上客套禮貌。
怎么算也夠不上有仇。
直到五年前,她入職晏氏,在公司里開第一輪項目研討會時,再次見到晏行川。
那天晏行川例行出席研討會,她剛一走進會議室,他的目光就落到了她身上,他輕輕彎了一下唇角,喊她:“知序。”
顯示屏的光迎面照過來,恰好在他身上勾出一個逆光的剪影,陸知序一時沒看清他的五官,露出了一點不合時宜的疑惑。
晏行川的臉色在她的疑惑神情下明顯黑了下來,陸知序微微一愣,試探著問:“您是?”
同事心驚膽戰地提醒她:“這是晏總。”
一同響起來的還有晏行川本人很不高興的聲音:“……晏行川。”
那天的會開得還算順利,散會時陸知序鬼使神差地看了晏行川一眼,神色雖還是冷冰冰的,眼皮卻微微耷著,活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倒叫她破天荒地生出了點不好意思來。
卻沒想到,她這頭還沒不好意思完,晏董事長的親侄子,晏行川晏總就開始三天兩頭地找她的茬了。
只要他們一有機會碰上,晏行川就必得找兩句話嗆她,上至工作下至穿著,就沒有晏行川挑不出錯來的地方。
開會時陸知序只要遇上晏行川,她的提案就必定通不過。
起初她還不當回事兒,結果晏行川愈發變本加厲,常常是她還沒開口,晏行川就會說:“我覺得不行。”
陸知序:“……”
她裝出來的那一點沉穩大氣被晏行川消磨了個干凈,干脆和他徹底翻了臉。
陸知序挑事兒似的在改過的文檔里面又加了一行“笑口常開”的大紅色花體字,點擊發送給晏行川,然后深吸了一口氣。
沒裝早飯的胃發出一點細水長流的疼,她彎腰趴在桌子上,十分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
“知序,醒醒……”
聲音有點兒陌生,陸知序迷迷糊糊地按了一下小腹,胃里的疼痛似乎平復了多,她半閉著眼睛:“怎么了?”
“下課了,”對方翻了個白眼,“不是吧知序,你睡糊涂啦!下晚自習了,放學啦!”
傳入耳中的聲音年輕且聒噪,陸知序有點疑惑地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張陌生又熟悉的臉,她微微一愣,盯著那張臉瞧了好半天,才想起來這人是她的高中同學徐妍。
她屈指敲了一下額頭:哦,做夢了。
夢還挺真實,十年前的高中教學樓還沒翻新,桌椅和墻壁都是舊的,一眼掃過去就能從縫隙里看出一股浸著時光的年代感來。
徐妍把她自己的書包從抽屜里拎出來,甩在肩上道:“今晚我爸來接我,就先走啦,你路上注意安全——”
陸知序下意識應了一聲,十幾歲的徐妍蹦蹦跳跳,像一只精力旺盛的鳥,說起話來張揚明亮,讓她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她的睡眠質量不高,夢也多,但夢里通常都席卷著看不到頭的灰色荒原,斑駁雜亂,很少會出現這么真實平淡的人間煙火。
倒也難得。
陸知序吐出一口濁氣,拎著書包走出校門,門外不知幾月的風拂在臉上,涼絲絲的。
夢里的場景幾乎是現實的復刻,學校對面的美食街煙火鼎沸,露出一點令人熟悉的輪廓,滿載老舊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