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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外植被漸深。
這是去哪?
一個莊園。俞一承解釋,應該符合你選的那支香水的主題。
哦?
俞一承也還關注這些。
說起來,那天晚上俞一承似乎就對那幾支香水很熟悉。
這人給他自己的那一小瓶,他還挺喜歡的。
車輛駛入綠蔭下。
他跟著俞一承走進莊園的正廳。
謝祺感覺眼睛花了一下。
這些他摸上墻邊的浮雕。
浮雕細膩精巧,熠熠生光。
是以前的主人刻的。
墻上刻的都是一些烈酒、鮮果。
再看整個建筑,富麗堂皇,流光溢彩,莫不如是。
這是你的私產(chǎn)?
是,成年的禮物之一。俞一承抓住他的手臂,牽著他往里走,我成年那次是在這里宴請的朋友。
很漂亮。
我想,你在這里會有一些感覺。
這是實話。
那瓶香水舞會,烈焰,盛大而熱情的前調,和這里的環(huán)境實在是很相配。
甚至他覺得這里完全切中了他對香水的第一印象。
他被拉著到了正中。
一個小圓臺,上面擺著幾個精致的菜碟。
隨后偌大的廳堂里,他們圍在一個小圓臺邊上吃飯。
從沒想過我會這樣吃晚飯。他戳了下熱氣騰騰的蝦仁。
我也沒有過。
俞一承泰然自若。
就我們兩人,好空曠挺奇怪的。說著說著,他自己先笑起來。
人多也一樣,跳舞后就是吃喝,和我們現(xiàn)在沒什么區(qū)別。俞一承語氣淡淡。
不知怎的,謝祺覺得自己聽到一種憊懶的意味。
俞一承似乎不把那些所謂的常規(guī)當回事。
和那個在畫展里只會皺眉說他出格的俞一承相比眼前人好像在向他打開一道口子,或者說,小窗。
想去上面看看嗎?
他說的是廳堂正前方的高臺。
那應該就是宴會的主人該站立的地方。
謝祺一邊和他走,一邊慢騰騰訴說:
這里給我的感覺和我之前想象的一樣,但是也同樣缺少一些東西。
嗯?
主題是舞會,烈焰。他組織語言,事實上,前調里我看到了華麗,熱烈直白來說,這感覺和烈焰并不相似。
我最初想畫的就是一場舞會。他繼續(xù)絮叨,可是這支香水的后調給我感覺要烈一點,不是舞會,不是熱烈,是想要破開
像這樣嗎?
俞一承帶他走上臺,又不知按了哪個按鈕。
唰
一陣響動自上而下傳來,謝祺一個激靈,向上看去。
穹頂在移動。
一片圓弧的天空出現(xiàn)在頭頂,
天色已晚,月亮爬起得早,從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一輪圓月。
渾圓,稍顯暗淡,冷白。
上面的機關是我十幾歲時設計的。俞一承察覺到他一驚,拉著他小臂的手用了點力,可能有點吵。
頭頂?shù)慕疸y交錯的繁復雕飾中間,突然現(xiàn)出了一個樸素的月亮。
淡藍天幕,淺白的玉盤,輕易壓下了之前令人目眩的光輝。
很漂亮。
這回他的夸贊真心實意許多。
在這里辦成年禮是家族里的傳統(tǒng)。俞一承在他耳邊解釋,但那個時候我很不耐煩。
我以為你會很自在。
謝祺感受著突然靠近的人體溫度,猶豫了一下,沒有往旁邊避開。
習慣不代表喜歡。他好像感受到了謝祺的默許,兩手松松圈在他身邊,當時等長輩們離場后,我的成年宴才算開始。
不會是在弄一些謝祺狐疑地望著他。
青春期的游戲?
沒準俞一承18歲的時候就很叛逆,在那瞎弄。
他選擇性忘記了聞凌向他說過的,俞一承從小就穩(wěn)重可靠,堪稱同齡人標桿的事。
想什么呢?俞一承失笑,給你看。
不知他摁了哪里,四周突然黑了下來。
謝祺只能感到俞一承的呼吸似有若無,仿佛盡在咫尺。
慢慢地,四周出現(xiàn)了一些星光似的閃。
他沒有看錯。
逐漸亮起的,是一片渺遠的星河。
說渺遠也不全對,因為他身在此中。
只是星光聚散,天然遼闊。
然后對面投射出了一些照片。
星空,冰川,極光,甚至還有風暴。
拍攝者審美很好,是他看到就想畫下來的程度。
是我拍給自己的,慶賀成年。
俞一承看到了謝祺的眼神。
你還會攝影呢。
甚至還會追著風暴去拍。
學過一點,俞一承略顯無奈,但這是我拍的最后一組照片。
嗯?
當時想繼續(xù)拍,被家長禁止了。他似乎在追憶著什么,后來接手了家里的事,也沒法去拍。
那很可惜。
是。
所以他回來了。
他們不知不覺貼得很近。
兩人享受了一會心照不宣的沉默。
烈焰不一定是火,高溫,俞一承忽然開口,可能只是另一種東西,甚至是冷色調的。
你知道那天我為什么想畫你?他閉眼回應,那天我在舞臺上看你,藍色的燈光就像是在你身上燃燒。
那時俞一承在他心里照常是冷靜,穩(wěn)重,甚至是古板的,但他手上幽藍的布料在依依不饒地纏著他的手。
就是一種突如其來的畫面,甚至可能只延伸在他的想象之中。
但他捕捉到這種感覺,那就畫下來。
他通常不愛和人說這些東西。
但看在俞一承特意帶他來找靈感讓他突然也會覺得,可以一點點和這人說。
反正,他說的時候,俞一承就會靜靜聽,不煩他。
他也不用細細解釋他到底是個什么想法。
香水的后調是這個調香師一直愛用的,但通常會讓人覺得冷冽,他慢慢梳理,我之前想順著他的主題畫一場傳統(tǒng)的舞會,但總覺得和香水會整體有一點格格不入。
所以他的烈焰,其實脫胎于他從前制作的冰湖香水。
他似有所悟:
在燃燒,卻不是隨著舞會的樂曲燃燒。
而是破開了舞會的穹頂,讓潔白的月光悄無聲息地沸騰。
就是這種感覺。
他之前說過的,和前幾支系列香水一脈相承但又破水而出的感覺。
他把這種香水命名為舞會。但其實他不熱衷于舞會,他想離開,他心底很迫切地想破屋而出,這是在他心底、漂浮在喧嘩聲色之上的烈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