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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賺了好多錢。
那段時間,他沒日沒夜的打工,后來自學了計算機編程,再后來加入恒一科技,成為他們幕后的王牌,兩個人的日子才慢慢好起來,可是再多錢,也換不回賀妗的眼睛。
哄了大半宿,才給小姑娘哄睡。
他開始考慮給小姑娘找個能收養他的人,或者去孤兒院開收養證明,無論如何,他也不會讓宋美云把賀妗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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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的升旗儀式依然很無聊,言喻站在隊伍里,東看西看的,還是沒有看到賀慈。
昨天賀慈一聲不吭地帶著賀妗離開的時候,言喻下意識地想跟上去,卻被陸宣拉住了胳膊。
這種時候,讓他自己待一待,可能會更好。
昨天發生了那樣的事情...言喻緊緊抿著唇,他一向能言善辯,可是這種時候,他卻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他。
隊伍散了之后,言喻纏著老蔣,問他關于賀慈的消息。
你說賀慈啊,老蔣蹙了蹙眉,那小子感冒了,今天請假了。
言喻一下課,就沖到了校醫室,大包小包的感冒藥買了一大堆。
賀慈笨的要死,言喻大抵能猜得出來,他感冒從來都是硬扛過去的,省錢也不是這么省的。
登記一下。校醫遞給他一支筆和一個登記的本子。
言喻正要落筆的時候,忽然發現最近的名單里再也沒有出現賀慈的名字,反而是今天早上,賀慈來買過一次藥。
又是買的碘酒和紗布。
不是感冒了嗎?
攥著筆的手忽然停到了半空,言喻心口停跳了一拍,忽然悶得他喘不上氣,疼的要命。
腦海里飄過一幕幕關于賀慈的映像,從來不穿短袖的賀慈,不讓他看手肘的賀慈,眉頭緊緊蹙了起來。
他抬頭,看著對面的校醫,語氣前所未有的低沉。
賀慈是不是有自殘的習慣?
第44章 戒斷
對面校醫拿藥的手一頓, 把藥塞到他手里,和他打了個呵呵,一臉云淡風輕地扶了把眼鏡。
這我哪里清楚, 人家家里有個學畫畫的妹妹, 受傷不是很常見么。
言喻犀利地抓住了他話里的重點, 不自覺攥緊手里的藥, 仰頭問他道:你怎么知道他家里有妹妹?
校醫頓時喉頭一哽,對上眼前少年過分倔強的眼睛, 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掩飾自己話里的漏洞。
長久的一陣沉默, 安靜到言喻手上塑料袋的褶皺聲音都可以清晰地被聽見。
心里的焦灼終于被沉默打敗。
言喻默默咬緊牙關,知道他這是不打算說了。
可是如果賀慈沒有做那些事, 他為什么不否認?
也就是說, 賀慈真的...傷害過他自己。
想起自己送給賀妗的那一沓削筆的美工刀, 言喻瞳孔暗了一瞬。
他緊緊盯著腳側垃圾桶里被用過的藥棉,上面站著一絲絲猩紅,不知道是誰的, 可他卻下意識的心里一緊, 目光始終挪不開。
言喻咬著下唇, 不知輕重一般, 直到在嘴里嘗到一股澀味, 才抬頭, 盯著對面的校醫, 忽而深深吸了一口氣。
打擾了。
從校醫室出來,言喻提著手里的藥袋直奔學校門口,徑直略過在校醫室外面等候的宋默。
言喻,你跑什么,今天劉狗三的課, 他講期中考的重點呢,你不上了你?!
宋默吼得嗓子疼,可那些話言喻也只是從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在校門口攔了一輛的士,直到后視鏡里,宋默的身影越來越小。
嘟嘟聲還在空蕩蕩的車里響。
司機師傅好奇地從后視鏡里看了眼后座上委屈的紅著眼睛的學生,頭發剛好遮住了秀氣的眉毛,軟塌塌的小卷發搭在泛紅的耳朵上,嘴唇看著也腫,不知道在給誰打電話。
那頭不接電話,等到手機自動掛了,眼見著委屈的不行了,后座上眉眼漂亮的小男生一邊吸了吸鼻子,又撥了過去。
那邊剛一接通,言喻就難過的不行。
陸宣,言喻不得已,給自己目前最討厭的人打了電話,賀慈不理我了。
聲音小的幾乎聽不見。
那邊聽著言喻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沉默了一瞬間,沒有人見過他這么委屈的樣子。
算了吧言...
他怎么不理我了?言喻打斷他,鼻頭紅紅的,眼睛也跟著腫,看起來格外的乖巧,我不說你壞話了,你讓他理理我,行嗎?
那邊愣了半晌,后來不知道說了什么,約莫七八分鐘的樣子,眼見著小男生哭的更兇了,也不出聲,只是掉眼淚,一個勁兒的掉,洇的藕粉的衛衣暗了一大片。
掛了電話那會兒,也沒先前哭的那么厲害,呆呆的坐著,一聲不吭。
司機師傅不忍心地搖了搖頭,這都是什么事誒,腳踩油門七拐八拐趕緊把人送到了老巷子口。
言喻看著眼前門窗緊閉的小院,小心翼翼地邁著步子上前,敲門。
陸宣那些話,像一記重錘,狠狠錘在了言喻心口上,賀慈那三年,是誰也補不回來的。
他清清白白,卻背上一身罵名,高傲如賀慈,也曾被千夫所指,活的狼狽不堪。
言喻深吸一口氣,搓了搓腫了的眼睛,想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些,慈醬,是我。
木門被扣動的聲響,伴隨著男生濃重的鼻音從外面傳來。
賀慈坐在餐桌邊,看著手機上十幾個未接來電,神色漠然。
茶幾上寫作業的賀妗聽見動靜,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眼賀慈,哥哥,外面有人敲門,是不是小花啊?
聽錯了。
賀妗點頭,心不在焉地繼續寫作業。
賀慈,言言,言言來看你!
直到外面的聲音越來越清晰,賀妗才松開手里的筆,朝賀慈走過去,小小的一只手落在賀慈的手腕處,被他避開。
哥哥,你聽,真的是小花,你是不喜歡小花了嗎?賀妗把他逃避的那只手看的清楚,衣口邊緣的那一縷白紗若隱若現。
賀慈順著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右手的手腕上,不動聲色地攏著衣袖,把人抱在懷里。
嗯。賀慈聽著門外的越發委屈的叫喊聲,冷淡的目光有一瞬間的恍惚,不喜歡。
那些骯臟的丑事他原以為言喻能接受,可是當它們真正被擺到臺面上的時候,羞恥,自卑,懦弱恍若凌遲處死一般,慢慢占據他的心頭,攆過他每一寸的骨骼。
哪怕是三年前被人指著鼻子叫殺人犯的兒子,賀慈也從未如此無地自容。
比起那些惡劣的占有欲,宋美云的出現,讓賀慈意識到他根本無法主導自己的人生,伴隨他的將是終生洗不掉的印記,而他沒有權利,也不舍得,讓言喻也參與進來。
小姑娘一愣,抬頭,抱著她的哥哥好像又回到了當初沒有小花的時候,她聽老師講過,這樣的叫,行尸走肉。
賀妗最怕他這樣。
門外的動靜消停了一會兒,賀慈懸著的心終于放下,可里面卻空落落的,拔絲抽繭一樣,疼的人呼吸也困難。
言喻該是走了。
有言喻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賀慈想,他可能需要一個非常長的戒斷期,且非常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