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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懷睿勾了勾嘴角。
他當然早看過了網上流傳的那張殷嘉茗的通緝令上的黑白照。
不止是那一張,他在翻看當年的卷宗時,還看到了殷嘉茗的其他照片。
葉懷睿承認,即便以一個審美刁鉆的同性戀的眼光來看,殷嘉茗也確實是個英俊得無可挑剔的大帥哥。
如果單純是看臉看身材,根本不會有人相信那樣一個標致俊美得堪比娛樂圈頂流的青年,竟然是身負了起碼九條人命的,窮兇極惡的搶劫殺人犯。
在三十九年前,也就是1982年的7月21日的凌晨,金城發生了一樁驚天大案。
當時金城即將舉辦一個珠寶展覽,展品包括了一顆市價約四百萬美元的極其罕見的淚滴形藍鉆,名曰北冰洋之淚。
這在移送至展廳之前,這批珠寶被秘密保存在了大新銀行福壽支行銀行的金庫里。
沒想到,不知從哪個渠道走漏了風聲,三個蒙面的持槍匪徒闖入了支行行長的家中,在殺死了他的妻子和兩個兒子之后,挾持行長,從下水道系統侵入了大新銀行福壽灣支行。
劫匪命令支行行長打開了金庫大門,又強行打開了存放著大量珠寶的保險柜,取走了里面總價約四百五十萬美元的珠寶首飾和金條,其中當然也包括了赫赫有名的北冰洋之淚。
搶劫得手后,匪徒們殺死了行長,帶著贓物原路離開,并由一輛黑色轎車接應,直奔一處私人碼頭。
事后金城警方分析,這些劫匪大約是想要從碼頭偷渡出境,逃到東南亞某國去的。
可惜這些劫匪似乎有些時運不濟。
當時給他們開車的司機因常年沉迷賭博,欠了某個社團好大一筆錢。而碼頭上負責巡更的,恰好就有認得司機的債主。
看到欠錢的要跑,債主當然不肯放人,雙方因此撕扯了起來。
情急間,司機叫破了殷嘉茗的身份。
不知是為了滅口還是為了盡快脫身,劫匪那邊竟然開了槍。
槍聲驚動了附近的兩名巡警。
他們第一時間抵達了現場,卻不幸被卷入駁火中,雙雙遇害了。
等到警方大部隊趕到的時候,看到的便是橫七豎八的五具尸體,以及一個肩膀中彈奄奄一息的傷員,而四名兇徒已全數逃離,不知所蹤了。
一場劫案,前后死了九個人,其中還有兩名警察以及兩名未成年人,且失竊財物金額高達四百五十萬美元。
這樣的驚天大案,金城當局當然要全力追緝。
當時碼頭槍擊案的唯一一個幸存者向警方交代了他所知道的一切,還報出了司機和殷嘉茗的身份。
警方發了全城懸賞通緝令,并布下天羅地網,不讓劫匪有機會逃離金城。
可惜不管是司機還是殷嘉茗,二人就好似泥牛入海一般,任憑警方掘地三尺,依然不見蹤影。
抓不到司機和殷嘉茗,也沒能查出另外兩名兇徒的身份,這個案子就這樣懸在了當年的金城人頭頂,鬧得人心惶惶、傳言紛紛。
直至劫案發生的兩個月后,警察才收到了線人的舉報,在一片臨海的別墅區找到了殷嘉茗的行蹤。
面對警方的圍捕,殷嘉茗堅決不承認自己是兇犯,還企圖逃跑。
情急之下,金城警方開了槍。
殷嘉茗中槍,負傷逃進了一棟別墅里,又從窗戶跳入海中,就此失去了蹤影,再也沒有人見過他。
在葉懷睿看過的金城警方的結案卷宗上,他們認定殷嘉茗正是四名兇徒中的一個,并且很可能是主謀者。
而警察那一槍打在了殷嘉茗的左腹上以當年的醫療水平,槍傷又兼墜海,九成九是不可能生還的。
既然主謀已死,這個案子便算是了結了。
只可惜事后警察搜遍了殷嘉茗的所有物業,也沒能找到任何一件贓物。
那幾百萬美金的珠寶和金條,特別是舉世聞名的稀有藍鉆北冰洋之淚,就此人間蒸發,再也沒有出現在公眾的視線中。
如今時隔三十九年,趙翠花導演舊案重提,特地拍了部電影,替一個已死了近四十年的兇徒翻案,這就很有意思了
想到這里,葉懷睿笑了笑,用小勺刮凈紙杯底的雪糕,一口吃完,將杯子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然后起身向放映廳走去。
他倒要看看,這樁人盡皆知的舊案,趙導演究竟要怎么講。
放映廳暗了下來,電影正式開始。
趙翠花作為金城本地的知名導演,一向以水平穩定著稱,作品要么叫好要么叫座,相當具有票房號召力。
《金城大劫案》的首日上座率很不錯,偌大的放映廳幾乎全部坐滿了。
葉懷睿的座位買得有些過于靠前,看屏幕時要略略抬頭。
電影走的還是趙大導演一貫的風格,劇情緊湊、畫面流暢、情節刺激、鏡頭感十足,頗得金城警匪片的精髓。
只是這一回,這畫風看著十分傳統的警匪片,演繹的不再是一個單純的邪不壓正的故事了。
電影以雙線展開。
男一號是當紅小鮮肉唐堂扮演的劫匪,而男二號則是當年負責偵辦案子的一名警長。
劇情從劫匪策劃案件開始,進而找尋幫手,選定時機實施犯罪。
隨后匪徒與其同伙因碼頭上的突發意外而出逃失敗,殺傷了九條人命之后,匆匆逃亡,隱匿進了人海之中。
從這段開始,故事的敘事重心便轉移到了警長身上。
警方追查匪徒犯案過程中遺留下的所有人證物證,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深挖他們的交際圈和人脈網,試圖將這群窮兇極惡的匪徒翻出來。
在經歷了一番艱難的調查之后,他們終于在海濱別墅區找到了唐堂飾演的殷嘉茗。
接著,就如同歷史上真實發生過的那般,雙方展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追逐戰,并以警方開槍,兇手中彈落海告終。
看到這里時,葉懷睿覺得,若只是如此,《金城大劫案》也不過就是一部各方面都表現得很均衡的,合格的警匪商業片罷了。
然而這并不是真正的結局。
這時熒屏中的警長俯瞰著波濤洶涌的大海,面色凝重,似乎若有所思。
一個警員跑到他身邊,告訴他沒能找到落海的殷嘉茗。
警長聞言,神色越發陰郁,絲毫看不出大案告破、兇徒伏法的興奮或是喜悅之色。
警員察言觀色,小心翼翼地問他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警長轉頭看向自己的部下,一字一頓,你覺得,這個殷嘉茗是兇手嗎?
在警員訝異的表情中,鏡頭飛快地拉高、拉遠,橫跨過大半個金城,移到了一片凌亂而老舊的居民區上空。
逼仄的筒子樓群中,有一扇毫不起眼的窗戶,哪怕是在大白天里,依然將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一個男人站在一臺黑白電視前看著新聞。
屏幕中,金城警方的發言人正被十幾支話筒包圍。
他信誓旦旦地保證,殷嘉茗已被警方擊斃,尸體落入海中,劫案主犯已死,案件基本告破,民眾可以安心了云云。
隨后鏡頭偏轉,讓觀眾們看清了男人的臉正是扮演殷嘉茗的唐堂!
然而,葉懷睿很快就注意到,不知是化妝師刻意改變了他的妝容,還是發型的微妙差異,站在電視前的這個殷嘉茗,和剛才落海的殷嘉茗,雖然有著相同的臉,但氣質卻明顯并不一樣。
唐堂演的,分明是兩個人。
果然,只見男人注視屏幕,忽然勾唇一笑,那笑容冷若寒冰,透著刻骨的殘忍和兇悍。
然后他坐到一張桌子前,撩起左邊的衣袖,開始用布料擦拭自己左臂上的紋身。
殷嘉茗左臂上有一個觀音捧蓮圖案的紋身這是記錄在檔案里的證據之一。
然而,此時,這個俊美而邪氣的男子卻鏡頭的特寫中,一點一點擦掉了手臂上的觀音捧蓮紋。
這一幕,配合著背景音中警方關于殷嘉茗已死、案件已破的宣言,顯得那樣的諷刺,簡直就像是在嘲諷劇里劇外的所有人一般。
畫面暗了下去。
片尾曲響起的同時,一張黑白證件照跳了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