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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剛才摔下來的位置還有青苔被蹭平的印記,在那旁邊,有一塊直徑約莫一米的泥地,被半砌在地里的碎石塊圍成了一個圈,那塊泥地中,種著一株老樹,枝葉繁茂,郁郁蔥蔥,上面綴滿了白色的連成串的小花,一大串一大串幾乎將枝椏壓彎下來。輕風(fēng)從樹間穿過的時候,會有零星幾片細碎的白色花瓣飄落下來,掃到齊辰身上的時候,有種極為陰涼的感覺,激得齊辰一個寒戰(zhàn)。
說實話,在這種古舊得有些詭異的環(huán)境里,本來就夠讓人脊背冒涼氣的了,實在不用這老樹“錦上添花”。
很顯然,他們所站的地方是院子的一角,在老樹不遠的地方,樹蔭的邊緣。
而繞著這院子一圈的,是老舊的沾著水滴的下斜屋檐,和幾間看起來好多年沒有人住過的屋子。其中左手邊是個敞屋,廊柱旁有一節(jié)木質(zhì)樓梯,連接著二層的一間小屋。
只是除了院中有些陰慘慘的日光,三邊的屋子里都是一片晦暗,就連那間敞屋也不例外,而那截樓梯就隱在敞屋暗的那一片陰影里,又被院中老樹垂下的枝椏擋了一半,看起來實在不清不楚。
龍牙抬手隔著老樹所指的,正是那個角落,說完還拉著齊辰往前走了兩步,似乎想讓齊辰看得清晰點兒似的。
沒了老樹枝椏的遮擋,齊辰總算看清了那木質(zhì)老樓梯的全貌……
自然也看到了那樓梯間站著的一個人。
那是一個女人,一頭黑發(fā),梳著溫婉的低髻,身上穿著白色的窄袖衫襦和長裙,顯得整個人清清瘦瘦,單薄得要命,卻又輕飄飄的,就那么輕輕淺淺地站在樓梯中間,似乎來一陣微風(fēng),就能將她刮下來似的。
她低著頭,手搭著老舊的木質(zhì)樓梯扶手,看不清臉,佇立了許久之后,長裙裙擺一動,整個人輕飄飄地朝下踏了一階。
腳步落下的瞬間,齊辰又聽到了一陣熟悉的濕噠噠的水聲。
“這是……”齊辰瞪著眼看了會兒那低頭下著樓梯的女人,而后轉(zhuǎn)頭壓低了聲音沖龍牙道:“李正昌家樓梯上出現(xiàn)的帶水跡的腳印難道就是她?”
龍牙“嗯”了一聲算是應(yīng)答,只是他的目光卻不在那女人身上,而是在掃了一圈四周圍晦暗的房間,以及他們身后不遠處那個看似掩著的木質(zhì)院門。
“我們難不成還在原地?這是幻象?”齊辰做不到像龍牙那樣無視掉那個不人不鬼的女人,只得緩緩收回視線后迅速掃了兩眼周圍,便又把目光重新落回到哪個女人身上。
龍牙搖了搖頭,道:“也是,也不是。”
齊辰:“……”這真是句說了跟沒說一樣的屁話!
不過龍牙接著便閑閑地解釋了一句:“如果沒猜錯的話,這應(yīng)該是李正昌那間房子所在地本來的樣子。”
“你是說,在那里還不是現(xiàn)在這個小區(qū)的時候,李正昌住的這棟樓,本來是這間老院子的所在地?”齊辰點了點頭。
樓梯上的女人看發(fā)型和服飾,有些像是宋代的風(fēng)格,如果這間屋子一直存在,延續(xù)下來,也該有一千年左右了。
他突然想起來前一陣子……準確地說,是約莫兩年前的樣子,好像看過有關(guān)覃市的一個報道,說是某個舊城區(qū)拆遷,拆掉了不少老屋。只是那件事沒怎么引起什么大的水花,因為后來有人上傳了幾張照片,照片上的幾間老屋確實太老了,已經(jīng)殘破不堪,夾雜在一些老舊的巷子里,風(fēng)吹吹就要倒了,一副連修補都無從下手的樣子。再后來也不知是開發(fā)商花了錢還是怎么,那件事就沒了后續(xù),漸漸的就被揭過去被人遺忘了。
如果那樣的事情不止發(fā)生過一件,甚至往巧了想,當(dāng)時那報道上所提的地方就是李正昌所住的這個小區(qū),也不是不可能。
畢竟李正昌還提了不止一次,他跟愛人最近住在老房子里。
齊辰順著這一點分析著,覺得可能八·九不離十了——
如果他們早就不住在老房子里了,那舊住處按常理可能已經(jīng)租出去甚至賣出去了,很少有人就那么空在那里,還預(yù)備給自己撞鬼了隨時回去住的。所以很可能這小區(qū)建成的時間并不久,他們也剛搬來一陣子,老房子還沒來得及處理這邊就發(fā)生了怪事,所以他們才又搬回去躲躲。
那么現(xiàn)在這個老院子的幻象,包括這個院中的女人,可能是因為住處被占,所以纏上了李正昌。
只是為什么偏偏是李正昌?
而且不止一間老屋,為什么偏偏是這間所在的地方會有這樣的怪事?
一堆疑問在齊辰腦子里翻滾了一圈,帶得他微微走了些神,等他回過神來,視線再次在那白衣女人身上聚焦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了一個古怪的事情——
那女人剛才明明已經(jīng)慢悠悠地下了兩三級臺階了,濕噠噠的腳步聲響過好幾聲,為什么現(xiàn)在看過去,她卻還站在樓梯中間,和齊辰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一樣。她依舊低著頭,扶著樓梯扶手,長裙下擺輕輕一動,朝下踏了一階。
齊辰:“……”
他再也不敢走神了,死死盯著那女人的裙擺以及她腳下的樓梯。
瞪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之后,他終于看清楚了那女人的情況——她走下了一階樓梯之后,整個人便會有一瞬間的模糊,而后又回到上一級臺階的地方,再重新朝下走一階,然后又回去,再下……
這樣循環(huán)往復(fù)……她居然從頭到尾,始終都是在跨那一個步子。
怪不得之前在濃霧剛起的時候,在李正昌家聽到的那種濕噠噠的腳步聲,總是停頓許久才響一聲。
齊辰看明白了那女人的情況后,拽了拽龍牙的手道:“你看她,她一直在下同一級樓梯,是怎么回事?”他想起曾經(jīng)看的各種志怪小說甚至電視電影,猜測道:“這是不是傳說中的地縛靈?”
龍牙因為根本就不怕這個女人,所以也自然沒有把關(guān)注放在她身上,而是專心找著這里的漏洞,好早點從這烏壓壓的破院子里出去。
聽齊辰這么一說,他才耐著性子撩起眼皮朝那女人投去了一瞥,道:“不是地縛靈,地縛靈雖然也是一直在重復(fù)同樣的事情,但是那是在重復(fù)生前的最后一天,一直到死亡的瞬間,然后不斷循環(huán)。這女人你也說了,她始終在重復(fù)那個下樓的動作,既沒有一腳踩空摔死,也沒有走一步心梗突發(fā)病死,沒有任何關(guān)于死亡的瞬間的畫面,那就不是地縛靈。”
“那是什么?”齊辰問道。
龍牙皺了皺眉,思忖片刻,道:“應(yīng)該是有人以某種形式記錄下了她這一瞬間的動作……至于究竟是什么回事,走,過去看看。”
齊辰一聽這話,臉就綠了:“……”
☆、第四十九章
不小心撞到鬼,那是出門沒看黃歷,只能自認倒霉。但是上趕著跑到鬼面前去給她看,那大概就是腦子有病了。
很不幸地,齊辰覺得自己和龍牙現(xiàn)在就處于腦子有病的狀態(tài),當(dāng)然,他是被逼迫的。
那截晦暗的樓梯和那個輕飄飄的白衣女人離他們站著的地方不到十步,齊辰被龍牙拉著,即便心不甘情不愿地想故意拖慢腳步,也眼看著就要繞過廊柱離樓梯越來越近了。
龍牙一臉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手勁卻大得出奇,拽一個清清瘦瘦的齊辰對他來說就跟絲毫不用費力氣一樣,還撩閑似的開口來了一句:“其實就算不看也能猜到,那時候既沒照相也沒攝影,能將這一院子的情景存留下來的,也就只有畫了——”
他這話說得沒斤沒兩的,齊辰被他拉著又邁了兩步這才反應(yīng)過來,猛地剎住腳步:“既然能猜到了還拉我過來看什么啊龍組長!”
龍牙十分賤地抬手朝上指了指,齊辰這才發(fā)現(xiàn)就算剎住步子,他們也已經(jīng)站在那截樓梯之下了,而且最讓他想自抽巴掌的是,他明知道龍牙此人有時候就愛撩閑干點混賬事,他居然還傻乎乎地下意識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抬頭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