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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悠悠的中年禿頂老男人這回效率出奇地快,在齊辰他們回到公司的時候,婁舟的事情就已經(jīng)安排妥當了——
鑒于他的屬性,董主任讓人事給他在執(zhí)行組里安排了個職務,名牌胸卡都做好了,新的辦公桌也搬進了辦公室外間,和一干執(zhí)行組旗下的同事離得很近。
人事還貼心地安排了一個耐性好的同事,專門負責手把手教婁舟使用各種現(xiàn)代用品。
當然,董主任也沒忘了齊辰。
他十分貼心地給齊辰在樓上開了個偌大的單間,門上貼了齊辰的大名,一副要做成專屬工作室的模樣。
齊辰回到公司,還沒捂熱辦公室的椅子,就被董主任引到了三樓。
他一臉笑瞇瞇的樣子,如同長了頭發(fā)的彌勒佛,拍了拍齊辰的肩道:“小齊啊,我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說完,推開了那個辦公間的門,露出了里頭堆成山一樣的累累白骨。
齊辰一口老血:“…………………………………………………………”主任我真是謝謝你了!
董主任頂著一臉助紂為虐幸災樂禍的笑容,十分不是個東西地把齊辰丟進了骨頭堆里,自己哼著不知哪百年前的戲曲調(diào)子,背著手邁著方步,一步一字,牙疼似的咿咿呀呀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齊辰站在白森森的骨頭山前,抬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臉,心道:讓你嘴快沒把門!沒有金剛鉆就敢攬瓷器活!簡直作死!
他自認自己學的不算差,放到同專業(yè)的畢業(yè)生里就算不是翹楚,至少也絕不是拖后腿的,學校里相關的科目他幾乎都選了個遍,肚子里的東西又多又雜,算不上多精,但至少在之前還是夠用的。
除了現(xiàn)在……
如果只有一副散亂的骨架,對他來說倒不算難事,但這里有千百副骨架,且不說這些碎骨在江底呆了多少年,損毀了多少,信息被時光掩埋了多少……就算是新鮮的骨頭,拖來這么一大堆,混雜在一起,想一副一副地拼出來也是個極為浩大且極易出錯的工程。
偏偏對著婁舟那眼巴巴的恨不得做牛做馬的模樣,他真是一點都不敢敷衍,否則就是對不起婁舟,也對不起這些死守疆土的將士英靈。
齊辰幾乎是帶著泰山罩頂似的壓力,抬手覆上了離他最近的一根白骨。
可在觸手的那一剎那,一個低緩且有些微啞的聲音響了起來。
☆、第三十六章
那聲音低得近乎耳語,順著齊辰的指尖游走上來,在胸腔中產(chǎn)生了輕微的共鳴。
齊辰詫異地瞪大了眼睛,盯著自己指尖觸碰著的那根白骨,聽了好一會兒耳語般的聲音后,試探著拿開了自己的手。
手指離開白骨的瞬間,那低緩微啞的聲音也從齊辰耳朵里消失了。
和他猜想的一樣,這聲音確實來自于這森白的碎骨。
他又把手指搭上去,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這回,他仔細地分辨起了話語的內(nèi)容……可這聲音說的話實在過于含混,還帶著股方言的腔調(diào),齊辰只覺得一堆亂碼撲面而來,毫不客氣地糊了他一頭一臉。
聽了有差不多一分多鐘,齊辰癱著一張臉默默地掏了掏耳朵,心里欲哭無淚:真的……完全聽不懂!
就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個想法突然蹦進了他的腦海中——
如果這含混得如同亂碼似的話語不是真正完整的句子呢?如果是這骸骨生前無數(shù)執(zhí)著和思念糅雜在一起匯聚成的最后魂音呢?
這個想法一出現(xiàn),齊辰便突然想通了似的,不再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分辨話語內(nèi)容上了,他干脆拿起了那塊碎骨,站在白骨成堆的小山前,閉上眼睛。
一旦把視覺屏蔽掉,聽覺和觸覺便占據(jù)了最主要的部分,極為敏感。
這回,齊辰終于從那聲音中聽出了一些名堂——
這聲音,并不只有一個來源。
只是因為被他握在手中的這根白骨和他有直接接觸,所以聲音的存在感最為強烈,以至于其他的聲音都被它掩蓋住了。
擯棄掉其他感官的齊辰此時再聽這聲音,倒覺得它更像是多重奏——無數(shù)個同樣的聲音說著同樣亂碼似的話語,匯聚在一起,同步傳進了齊辰的耳里。
齊辰蹙著眉,緊閉著眼低頭仔細地聽了會兒,而后從這一股聲音中,剝出一縷相對容易分辨的,順著它的方向摸索著挪了兩步。
他彎腰,一點點地湊近那個聲音……
終于在某一處找到了那一縷聲音的來源,而后伸手順著摸過去,指尖在那一小堆碎骨上劃過,在落在某一塊碎骨上的時候,那一縷聲音陡然變得清晰許多,順著指尖傳進齊辰的耳里。
果然如此。
齊辰睜開眼,將那一塊碎骨拿下來,和手里原本握著的那根白骨放在一起細細比對了一番,終于確定地呼了口氣。
老天爺果然還是有良心的。
在他嘴欠攬下了這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后,居然給他留了這么一條暗線。
這成堆的骸骨幾乎沒什么大的區(qū)別,如果單憑眼力和肚子里存著的相關知識,想要一副一副地將他們區(qū)分開來,難度實在太高。
可有了碎骨中傳出來的魂音,就像是手里握住了無數(shù)根長線的線頭,只要有點耐心,就能將他們一根一根地從一團亂麻中順出來,而且不會出什么差錯。
這樣的發(fā)現(xiàn)解了他所有的煩憂和壓力,以至于他一時間簡直輕松得有些興奮了,立刻著手理起了這成山的骸骨……
只是在忙碌之中,一個疑惑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他身為一個普通人,為什么只通過手指接觸就能聽見這些碎骨中傳出的魂音?是這些碎骨執(zhí)念太深,不管什么人碰到都能聽到,還是他具備某種其他人沒有的特質(zhì)和條件?
前者也就算了,如果是后者,那究竟是什么特質(zhì)和條件呢……
這個念頭閃過的時候,齊辰總覺得有些似曾相識,他好像在不久之前曾經(jīng)因為什么有過類似的疑問,但是這會兒他卻怎么都想不起來具體的細節(jié)。
“不會是誤吸了單嘯組長灑的*藥,被坑得忘記了吧?”齊辰頓住手里的動作,喃喃自語,而后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頭,懊惱道:“讓你反應遲鈍不知道讓開,這下好了,也不知道忘記的都是些什么……”
他倒不是多糾結(jié)的人,只搖搖頭,便又繼續(xù)著手上的活兒,打算等有空去找單嘯問問,有沒有補救的方法,比如再來一竹筒水以毒攻毒什么的……
齊辰就這么胡說八道地自我調(diào)侃著,在單人辦公間里理著那成山的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