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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早
一張張白紙黑字,在搖曳的紅光里燒出焦痕,留下難以磨滅的黑灰色余燼。
倒計時不足百日,死亡的征兆已經在虞煜身上顯示。
惡鬼把他看得很緊,哪也不準去,誰也不能見,仿佛一個監視罪犯的兇惡獄警,然而真正束縛囚徒的鎖鏈,晃晃悠悠牽在人類柔弱的掌中。
虞煜才是掌控鑰匙的那一個。
雖說如此,他們之間相處的氛圍并不凝重,一如既往般安寧祥和,嗔怪笑鬧,仿佛只要不提,離別之刻便不會到來。
期間有個令人詫異的小插曲。
虞煜收到了一封指名道姓的地獄來信。
送信人是閑極無聊偽裝身份來人間的地府之主,寄信人那一行,卻寫著一個早已被虞煜拋之腦后的熟悉名字。
紫槐。原劇情里的惡毒女配。
虞煜只在最初與她打過一次照面,還用花言巧語騙了這個意外天真的女鬼突然來信,不會是發現上當受騙了,來指責他的吧?
虞煜展開宛如血書般的詭異來信,信件竟然很長。
等k把煩人的地府之主踹出去,下狠手揍了一頓再回來,他挑了挑眉,發覺虞煜臉色十分古怪。
是什么事?k心念一轉,回憶如翩飛的蝶,落到在這個世界相見的第一面。
一襲秾麗華紅嫁衣,黑發云散,目光流轉昂揚肆意,靜時默聲如劍如虹,被一群深衣寬袖的馭鬼師簇擁其中,背影愈發鶴立雞群。
那個逃出地府的厲鬼真是該死!
一想起為虞煜親手揭下蓋頭的人不是自己,k心中不由得泛起酸意:情書?
沒好意思把飛來橫醋說出口的他,錯失了從虞煜那兒了解當時真相,解開誤會的機會。
不過念起那姓邵的已經投入地府受刑,起碼百年無法進入輪回,k心氣總算平復不少,至少沒有直接奪過書信撕成碎片,而是裝模作樣地上眼藥:地府里的沒有好鬼,好人都直接投胎了。
怎么會沒有好鬼呢?比如剛剛在房子里的虞煜聽他這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罵法,多出幾分笑意,逗弄道。
見惡鬼黝黝眼神猛地一厲,很像是想要扭身追回地府之主給它再炸個煙花,虞煜見好就收:我的眼前人。
在我心中,世上再沒有人比你更好啦。他俯身貼過去,央著向惡鬼要了個親親。
被怒氣吹滿的氣球瞬間破裂,被推倒在柔軟厚實的地毯上,化為軟趴趴的一團,任人施為。
再過幾天,沉迷美色無法自拔的惡鬼忽然想起了被敷衍過去的書信內容。
他從背后摟住虞煜修窄有力的腰肢,懶懶問:紫槐是誰,我怎么沒聽過這個名字?
這些年來一人一鬼無時無刻不黏在一起,若是虞煜認識的,又身處地府,按理說他不該沒印象才對。
啊,這件事呀虞煜將與女鬼相遇的過程簡要講述一遍,他笑道:感謝信在你那兒吧。既然看了落款,何不自己讀一遍,我又沒有什么需要對你保密的事情,更何況是這等細枝末節。
毋庸置疑的信任態度,令k十分熨帖。
他不知從哪兒取出被揉得皺皺巴巴的信件,一目十行跳讀完。
這次,臉色古怪的對象變成了惡鬼自己!
見虞煜早有預謀地轉過臉偷笑,k總算知曉為何他起初不肯直白說明,原來在這等著看他一臉震驚。
真不知那異想天開的女鬼用了什么法子!自詡見多識廣的惡鬼,實在忍不住難喻心情。
畢竟是鬼魂,一切皆有可能嘛虞煜戚戚然地附和道。
紫槐寫信給虞煜,為的就是向她心中的戀愛導師報告,在虞煜傳授的三大指導方針之下,強扭的瓜被她硬生生撬開了口,她和邵云亭的婚后生活十分甜蜜。
不僅情場得意,身為千年厲鬼的她還在地府謀了個公務員職位,負責掌管十八層地獄里的其中一層,生活安穩,充滿奮斗動力!
隨后就是一大串洋洋灑灑的贊美感謝,與興奮溢于字里行間的狗糧日常。
若非地府之主捎信時,滿懷八卦地多補充了一句,紫槐手下的第一個受刑人就是邵云亭,而且從那時起,女鬼兇殘威名響徹上下十八層地獄!虞煜還真快要信了感謝信里,加載了八百倍粉紅濾鏡的懷春少女心。
默哀三秒。
原書劇情里的渣渣厲鬼男主,反而被惡毒女配強取豪奪關小黑屋結了冥胎,男生子。原書劇情徹底崩到世界之靈都不認識,
所謂惡人自有惡人磨,莫過如此。
不過,從天真又偏執的女鬼的角度來看,對紫槐而言,這大約也是一種另類的單向幸福吧。
此事揭過。
虞煜本就對這個世界歸屬感不強,只當做是看了個沙雕新聞,閑時笑談幾句,未料惡鬼連日來若有所思,怔怔地上了心。
想了又想,k在說出口之前,終于是放棄了走火入魔的妄念。
沒有必要橫生枝節。
倒計時七天也許沒有七天。
虞煜身體從內到外出現了嚴重的排異反應,似乎每一個臟器都是移植而來,連手和腳都不再聽大腦的指揮和反應。
他的外表還是那么美麗,宛如燦爛驕陽。
實際上的內里,卻如同上個世界那般,日復一日地不明緣由衰弱下去。
久未謀面的系統逮著虞煜獨處的機會就跳出來,沒日沒夜在他耳邊念叨,勸他不要自我放逐,勸他改變心意。
虞煜不答。
在找回記憶后,惡鬼已經了解虞煜身邊有個異常存在,他甚至吃過系統的醋只因它能光明正大陪著虞煜進行時空旅行。
無法理解人類感情,更無法靠數據計算人心的系統很有自知之明,從不在兩人相處時跳出來礙眼,充當電燈泡。
這次嫌系統聒噪,虞煜干脆貼著k不放,像是小學生一樣,連上廁所都要手拉手陪著一起去,恨不得整個人長在惡鬼身上,成為他的背后靈。
倒計時不足12小時,隨時隨地可能死亡。
至暗時刻過后的凌晨,山頂別墅的大陽臺外,瞭望遠處風景獨好,很適合欣賞日出。
這將是虞煜能夠見到的,最后一個太陽。
k為撐在欄桿上的虞煜披上外衣,見他因劇烈咳嗽雙頰通紅,不禁擰起眉。但很快,緊皺的眉宇掩飾性地舒展開。
在最初的世界里,你是個什么樣子的人?他沒有阻攔虞煜突如其來想看日出的念頭,靜靜陪伴在青年身邊,并肩而立。
有點忘了。虞煜攏緊身上的外套,將臉埋進衣領,深深嗅著熟悉的氣息。
這不是他自己的衣服,卻令他格外依戀與安心。
好像,是個很不討喜的自閉膽小鬼。虞煜自嘲似的笑道,他對當年的自己,徹底釋懷,說是一心只關注畫畫,其實是用繪畫逃避我所畏懼的一切,害怕失去,害怕被拋棄,所以從未付出真心。
現在的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哪怕是在已經改變了許多的現在,他最大的勇氣來源也不是自己。
不說那些不高興的事。虞煜覆住k抓住欄桿的手,哪怕擁有類似人類的實體,溫度還是異常冰冷。
每天夜里,惡鬼都要雙手雙腳纏上來,摟得死死的,汲取著人類的體溫。虞煜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強撐著提起精神,轉過頭看著漸亮的天光,不讓已經對不準焦點的朦朧視野被惡鬼所發覺。盡管那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