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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扭過頭,卻刻意提高嗓音表達強調,隨之而來的就是一連串咳嗽,臉色蒼白:我想再多看你一眼。
每一天每一刻,我都在這么想這是我心甘情愿向老天偷來的珍貴時光,必須要好好珍惜。
替虞煜順著氣的柯子夜不說話了。
他的手無法抑制在顫抖。
一輩子的時光,真的很短。柯子夜低下頭,盡力收斂好差點崩潰的情緒。
他干脆在花田里坐下,腦袋靠在虞煜膝邊,不讓他看見自己泛紅的眼眶:也許我是真的老了,變得喜歡回憶舊事我總覺得,昨天我才剛準備好戒指,謀劃著如何向你求婚一晃眼,怎么就
鐫刻著YK兩人名字縮寫的白金婚戒,柯子夜小心翼翼帶了一輩子。
從白天到黑夜,洗澡都舍不得摘,尤其是剛結婚那幾年,每夜連睡覺做夢都要習慣性壓在心口,生怕哪天無意間丟失。
睡夢中迷迷糊糊湊近,打算伸手摟住柯子夜,反被戒指硌了無數次的虞煜簡直又好氣又好笑,拿他沒轍。
下個世界不,以后,要好好的活著,認真的活著,找到其他愛你的人。柯子夜道,不要隨便湊合,不要孤獨一人。
虞煜懲罰性用指節敲了下他的額頭:說真心話。
不要不要忘記我。柯子夜反射性脫口而出。
說完,他為之一頓:如果某天你會感到太過痛苦忘記我也沒關系,也許我也會忘記
柯子夜仰起臉,朝著虞煜輕聲道,語氣一字一頓。
萬一,萬一能有再次相遇的那一天,我一定會重新愛上你。
我知道。虞煜點點頭,唇邊也隨之劃過一抹微笑:因為我也是。
我走后,要好好照顧自己。他的聲音開始一點點變低。
虞煜愈發輕微的聲音,只有靠柯子夜努力支起耳朵去聽,才能辨認清楚:我會記得每天給你寫信的。
聲音變得斷續零落:真糟糕啊,我竟然在想陷入永眠似乎也不錯
搭在頭發上的手失去力氣,宛如電影慢鏡頭般一點點滑落,垂下,直到體溫被寒風帶走,徹底覆蓋上冰冷。
趴在膝蓋上的人,強忍已久的眼淚終于涌出酸澀眼眶。
他輕柔攬住身前閉上眼,宛如陷入淺眠的戀人,眼眶濕紅,慢慢起身湊近已然蒼白失色的唇瓣。
虞煜
風中搖曳的皺巴巴花朵,心碎而無聲地籠住了最后的吻。
陰差試圖伸手撥開花朵。
花朵卻因靠近他而黯然失色,被困在蔓延而上的寒冰里,最后定格在失去生命力的瞬間。
花朵變灰的那一刻,陰差停下想要走近的腳步,站在原地。
他怔怔目送著男人取下婚戒,用繩子串起,掛在衣服里,隨后推著無人的空輪椅離開。
一步步離去的背影,由青年時期的挺拔,染上中年時的風霜,又化為老年時的穩重風雅。
最后只看得見形單影只的孤獨,不回頭,邁入花園小路盡頭的白光里,徹底無影無跡。
真奇怪。
抬起右手,陰差凝視著這只由魂體幻化出的手,尤其是空蕩蕩的無名指良久后才放下。
由莫名感同身受升起的詭異錯覺,令他開始煩躁不安。
呼吸間,陰差放下手,身形一動,徑直飄向白光。
他得快點找到江瑜不,也許該改叫那個奇怪男人的真名。
與他定下魂契的年輕馭鬼師,來自其他世界的天外來客,虞煜。
周身力量加劇波動,徑直撕裂眼前幻夢,化作虛無。
離開花園小路,進入白光內,一條條新的走廊,重新出現在虞煜眼前。
不同的陌生場地眼花繚亂地變幻,移步換景。
哪怕你是幕后老板,也要恕我直言這很瘋狂,去捕捉和追蹤人的靈魂波段,這屬于侵犯神的領域。
柯子夜,你是真的瘋了!從你二十八歲開始,在不切實際的領域燒錢燒了這么多年,你還沒明白嗎?你的要求,現今科技水平根本不可能做到!起碼再過一百年!
大哥,我理解你的悲傷但你不能把林哥的遺體藏起來,應該讓他體面地下葬,靈魂得到安息,不要再說他還沒死,只是暫時離開的傻話了,這是自欺欺人。
你說他不叫林玉?虞煜是誰?
不是,哥,你現在的精神狀態沒問題嗎?我幫你預約最頂尖的心理醫生好不好?你需要得到專業心理疏導
哥!柯子夜!你給我開門啊!別讓家里人擔心,丹青還說要替師父好好照顧你的晚年生活,你這樣,能讓林哥放心離開么?開門醫生!快去打急救電話!
這項根本沒有成熟,沒有經過任何實驗,幾乎只存在于理論圖紙上的靈魂編碼機器,你們也敢讓他去用?
無法阻止呵,這是現實,不是,你們這是在眼睜睜放任他謀殺自我!
冰冷的實驗室過道,滿頭華發的柯小雅跌坐在地,無力靠在厚重的金屬門外,失聲痛哭。
虞煜俯身想要拍拍她的肩膀,指尖卻穿過虛幻的身影,觸碰到堅硬墻面。
似乎檢測到什么,金屬門滴地一聲,自兩側緩緩拉開。
門內,是濃郁到深不可見的黑暗。
很像是虞煜曾做過的怪夢。
一踏進門,失重感與懸浮感鋪天蓋地襲來,他在黑暗中下墜,下墜
沒有風聲、沒有光與熱,無盡的黑暗吞噬著他,從每一個縫隙擠進身體里,在深不見底的黑暗里無盡下墜。
下墜、下墜、下墜
還是下墜。
感官因失靈而退化,漸漸失去分別上下左右相對方位的能力。
咚
也許只過了一瞬間,也許歷經了一萬年。
等虞煜反應過來時,他已經站在一片空曠死寂、毫無生氣的淵海之上,落腳在一塊露出尖頭的狹窄嶼石。
不知為何,冥冥中似乎讓他若有所悟,告訴他這里是何處
這里是**村外的小山頭,正是他最開始,被裝在棺材里的那處林間空地,不偏不倚。
只是,那時已經是很多很多年以后,歷經時光洗禮,大陸偏移上升,滄海化為桑田。
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寒冰蔓延過來,將嶼石團團圍住,結成冰面。
自心口處傳來的徹骨疼痛讓虞煜幾乎無法呼吸,仿佛有成千上萬只螞蟻鉆進皮膚,細細密密啃噬著體內臟器,尤其是心臟位置。
從淵海里倏地伸出無數只鬼手,抓住因疼痛而兩眼發黑、站不穩的虞煜腳踝,猛地將他往下拖入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