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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鄭嵐,裴宴一個人回了公司。
剛到樓層,助理站在電梯外接他,說:唐總在您辦公室。
裴宴心頭一跳,大概想到會是什么事情。
推門走進去,唐渡坐在辦公桌的正對面,手邊放了幾頁裝訂好的紙。
查的都差不多了,唐渡把資料遞給他,我有些猜想,我覺得你也能看出來。
謝了,我自己來看。裴宴坐下來,見唐渡走到門邊,手搭在門把上又回頭。
不管你以為的結果是什么樣的,這么大的事情,我覺得你需要去和鄭嵐溝通。
裴宴沉聲說:知道了,謝謝你。
這幾天鄭嵐和裴宴聯系得并不多,偶爾有聊天也是鄭嵐主動去問裴宴。
裴宴回復得不多,但是仍然會很及時地和他說話。鄭嵐知道哪里不對,可又說不出來,只理解為他們還沒有把話完全說開而已。
臨走之前鄭嵐給宋美清發了信息,但宋美清沒有回復。
早上裴宴在樓下接人,鄭嵐小跑上去,看了一圈兒周圍沒人,才微微仰頭親了下他的臉頰,對他笑:怎么穿這么少?
裴宴望著他,似乎是走了神,片刻才說:我沒有你那么怕冷。
上了車,鄭嵐解圍巾解手套,裴宴還盯著他看。
鄭嵐問怎么了,他又不說話,握了下他的手,開車走了。
裴宴狀態不對,鄭嵐即使困著也沒有睡覺,一直和他聊天。
途中在服務區停了車,鄭嵐想下去給他買點吃的,剛推門又被裴宴抓著手腕帶回來,在他唇上印了一吻,道:我想吃甜的。
眼睛亮著,鄭嵐摸了摸裴宴的眼尾,看他投向自己的一眼。
早點回來。
過了收費站,車子駛進熟悉的路。
鄭嵐靠在座椅上,頭側向窗外。
路邊樹木蕭瑟,一棵接著一棵,剛下高速原本接著一個破舊小鎮,如今也已高樓聳立。
其實我很多年沒有回來過了。鄭嵐抬頭,想仔細去看那些樹,因為覺得記憶中這個城市的冬天不是這樣的,似乎什么都變了一通。
這邊兩三條路都重新修過。裴宴道。
鄭嵐回頭去看他,微微睜大眼睛,似乎是在疑問為什么他會知道。
裴宴沒有絲毫慌張,說出來的話更不像是編的:經常過來出差。
他沒開導航,卻準確地轉進了路口,鄭嵐假裝忘了,非要說:我們走錯了吧?我記得不是這樣走的,這個彎是不是轉早了?
這條路早就換了。裴宴說。
說完安靜了一會兒,他又道:是,以前我就是怕你回來了又不愿意告訴我,經常自己來這邊出差。
裴宴看了眼鄭嵐,那人正窩在座椅里,不像很開心的樣子。
我都告訴你了,還不高興?
嗯,鄭嵐偏過頭,說,我怎么會高興呢?
裴宴不再提這個話題。
車還是停在那條巷子,但巷子也變化很大。舊樓房都拆完了,這里目前是一片建筑工地。
鄭嵐沒下車,說:不停了,直接開到我家門口吧。
裴宴愣了下,手握著方向盤,微微緊了緊。
我不過去了,你進去拿東西而已,我就在這里等你。
鄭嵐聽他話推開門,裴宴才覺得松了口氣。
一只腳邁下車,鄭嵐頓了頓,又坐回來,勾著裴宴的脖子,兩人額頭抵上額頭。
我不知道你怎么了,鄭嵐睜著眼,只看到裴宴低下的眼皮,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說,我們可以一起解決的。
沒有溫存幾秒,鄭嵐覺得裴宴大概還需要自己想想,但走得也不算瀟灑。隔著車窗看不進去,也還是回了頭和裴宴招手。
裴宴望著他的背影,偏偏盯著那肩膀。
是怎么自己扛下來的?
這么多年,很想他,也很想外婆吧?
嘴上說和要一起解決,又為什么不告訴他?
萬千郁悶涌上心頭,裴宴紓.解無法,下了車點了煙,腦子里還是那幾頁紙。
前面都是鄭嵐的履歷,很正常的醫學生的經歷,最后才是外婆去世那天的調查。
老人被送進病房的時間,正好是裴宴離開的時候,而抱著老人去找醫生的人也是鄭嵐。
從底樓花園跑上去的,裴宴一閉眼便知那時他在同鄭嵐告別。
熱戀的情侶,告別時多少有些過度親密的接觸,可是他們都沒注意到不遠處的老人。
鄭嵐家里并不認可他的想法,裴宴早知這一點。
煙霧繚繞中他又開始恨上自己,當初怎么就不愿意再往深了了解一些,為什么沒有相信鄭嵐的感情。
然而一切一切都晚了,兩年的時間橫亙在他們之間,成了一條需要治愈的傷疤。
他只想對他再好一些。
補償可能已經沒用,說的話再好聽都是虛無的承諾。
裴宴望著鄭嵐走的方向,一時間以為自己回到了前幾年的冬天。
他也是常常這么站在這里,看著有人沒人的街道出神。
鄭嵐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回家了。推開門之后發現家里的陳設都變了個樣子。從前鄭安喜歡的茶桌被移走,小花園里空空蕩蕩,起居室撤走了地毯。
他彎下腰換了鞋,才走進屋,去了書房。
書桌下多了好幾個柜子,之前宋美清說戶口本就在里面,讓他自己去找。
從第一層翻到最后一層也沒找到,鄭嵐又找了另一邊的立柜。
這個柜子堆放了很多文件,一個一個疊起來。
找到最后一層,鄭嵐才發現一只箱子。
沒有上鎖,花色看起來比較老舊,鄭嵐手指放在鎖扣上,對這個小箱子似乎有一些微弱的記憶。
他還是打開來,看到最上面的一層薄薄黃紙便怔住了。
這是外婆的東西。
他掀開這張紙,下面放了外婆年輕時戴的手表,一副老花眼鏡,一支鋼筆,還沒織好的圍巾,以及一個日記本。
老舊的物件蒙上黃.色塵埃,鄭嵐先將圍巾從盒子里拿出來,干脆席地坐下。
紅色的圍巾散在地上,他手去碰鋼筆,卻瞥見一旁的日記本。
對于外婆寫東西這件事鄭嵐有些印象,最深刻的是外婆最后在醫院里的時光,她偶爾也會拿出來寫,但從來不讓他們看。
鄭嵐翻開日記本,字是用鋼筆寫的,藍色墨水,如今已有些褪色。
鄭嵐匆匆翻過前面幾頁,一直找到最后的遺書。
眼睛逐漸變得干澀,翻頁的速度變得很慢,直到最后一個標點落下,鄭嵐錯開身體,用手捂住臉,眼淚順著指縫淌下來,滴在地板上。
手一收合上本子,身后卻傳來開門聲。
宋美清連鞋子都沒換,還踩著高跟,在木地板上發出尖銳的聲音。
入目是鄭嵐弓著的脊背,宋美清問:你找到了嗎?
為什么不告訴我外婆留下了這些?鄭嵐聲音顫抖地回過頭,眼睛紅得嚇人。